那一瞬间,在哨兵注意不到的维度内,空气中漾起一层无形的波纹,在他们四周一层一层累积,加厚。夏裴在季语眠强开精神力铺场的时候就消失在了白雾中,像个真正的鬼魅一样隐入了雾气。
白舒景无意去干涉别人的决定,他之前的消耗太过集中,短时间内没办法再使用精神力攻击,下意识就想自己出去找温颂新。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季语眠和夏裴的对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停机坪附近隐蔽下来,免得自己直接出去暴露在枪口下出什么意外,改为等感应恢复之后让温颂新摸过来找他。
空气中细密如游丝的透明线条互相钩织,缠绕连结,形成了一张无形而又庞大的网,虽然范围还在不断变化,但变形间还是能看出使用者还有些生疏。
季语眠深吸一口气,本能被释放的感受像是解开身上的镣铐,他的一切重新得以舒展的同时,也让他重新感受到了汹涌的精神力中,曾让他痛不欲生的那一部分。
但这起码证明了一件事。
季语眠稳住眼前有些重影的视野,堪堪躲过了一枚注射剂,无视自嘴角留下的温热液体,他抬起右手停在眼前。
恐惧,或是未知,从来都不是不可面对的东西。
被夏裴逼至他视野内的警卫应声栽倒,手里的注射枪摔到了一旁。
夏裴流畅地翻滚起身,抢走了那个警卫的注射枪,拆掉里面剩下的针剂之后又丢了出去,继续躲进了雾气中。
他动作很快,没有了定位的干扰,在雾气里的夏裴就像一个随时出现的鬼影,警卫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战局结束的时刻。
夏裴抓住面前警卫的空裆,一拳将其放倒,另一只手抹掉了自己脸上沾的血痕。如果可以,他还是想避免季语眠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季语眠能过自己那关是一回事,他在这场训练中的消耗不小,加上中途ptsd发作都表明他的状况整体并不稳定,即使精神力强开能成功绕过将警卫缴械的过程,直接放倒所有警卫,那也不能保证他的后续状态。
这么想着,夏裴再次出现在季语眠身边确认他的状态。
“还有几个?”季语眠问。
“五个。”
夏裴单膝半蹲在季语眠身后的矮墙上方,将前面的季语眠整个人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下。
“语眠,我建议你现在停手,”他说,“警卫的针剂几乎打完,我和温颂新可以解决,别消耗过度。”
季语眠放下手,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夏裴听到了他细微的喘息声。
毫不犹豫地,夏裴立刻跳下矮墙,绕到季语眠身前搀住他。这时候他才发现,季语眠的眼睛全是血丝,看他的时候都没法聚焦。
“找一下白舒景。”
即使是这样,季语眠的意识却依然清醒,他应该还是头痛,抓着夏裴的手借力的时候肩膀都是紧绷的。
“顾问过来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夏裴就警觉地抬眼,听到由远及近的越野车引擎声呼啸而来。白舒景恰好从远处探头,看见两个人在这里往身后招了一下手,和温颂新一起赶了过来。
“温颂新听到了越野车的声音,是谁?”
白舒景之前看到了被淘汰后四处搜安全区医疗物品的柏厉,所以现在这里只有季语眠在铺场,他问的时候径直往季语眠走过去,看到他的眼睛时吓了一跳。
“你赶紧停,”他语速突然快起来,“你……”
他下一句就要说你不要命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想做的事情,最后硬是没把连着自己一起骂的话挤出来。
“是顾问,”季语眠垂下眼睛,他现在有点看不清面前都有谁,只能大概率通过动静猜一下,“你来跟他交涉。”
温颂新一脸不解地看着白舒景一改那副心情不好谁来谁死的样子,立马上前去听季语眠说了什么,听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夏裴。
季语眠跟白舒景说了几句话就站不住,撑着夏裴坐下了,脸色白得像张纸。倒是夏裴动作十分自然地抬起他的脸去看他的眼睛,好像很熟悉他哪里会有伤似地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其他的伤处,一套流程十分流畅,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这么做。
白舒景:……
算了,不看不看。
引擎声停在他们白雾区域边缘,车里的人很快下来,开始对伤员进行回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道具,附近的白雾很快便消散开来,四周的景色开始重新变得清晰。
顾问一袭白大褂从警卫群里面快步走出来,看到几个核心成员的时候被这群聚在一起却阵营不同的人搞得有点意外。
“……”
他“啧”了一声,看到这一幕就跟看到了什么糟糕至极的场面似的。
“别愣着,该干活干活,”他脚步没停,侧头对几个助手说了一句,“拿担架过来,快点!”
还能行走的伤员都陆续上车,眼看有几个人走的是另一个方向,温颂新直接走过去让他们跟自己这边一辆车走。
“副组,我们没必要做那么挤,您不是可以和白组长一起坐得舒适些嘛……”
温颂新没回答,也没有想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刚好这个警卫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没配电棍,说话底气都少了几分,他看这个情况还想再劝劝,却看到顾问往这边走过来。
“算了,上车,”他率先拉开车门,有些不耐烦地坐了进去,“结果都一样。”
“什么意思?不按计划来?”警卫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他。
“这都看不出来?”顾问恨铁不成刚地看向他,见温颂新走远才抬手往后一挥,“计划没成功,快点上车,我之后找机会。”
“他躲不掉的。”
顾问喃喃道,在车内阴影里突然用力捶了一下座椅。
“没人可以违反基地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