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季语眠轻声问。
那段记忆季语眠自己也记不清,向导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帮他把所有与那个哨兵相关的记忆全部删除,让他能够像一个按下格式化重启的电脑一样继续运行下去。
白舒景摇摇头。
“我没有这么认为,”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能因为个人的选择,伤害到他的生命。”
“他?”
白舒景看了季语眠一眼,皱了皱眉:“你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温颂新。季语眠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松开了对白舒景的钳制,慢吞吞地将自己挪到了白舒景身侧,靠着刚刚才被他们撞过的墙,后知后觉地咳嗽起来。
他本来不咳还好,一咳嗽起来就止都止不住,本就抽痛的头更是愈演愈烈。季语眠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白舒景靠过来看他情况的时候问他安全区有没有冰袋之类的东西。
白舒景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凑过来看了看季语眠的情况,确认只是有点流鼻血之后才去搜了一些止血的东西过来。
“出去吧,”白舒景把东西递给他,“我淘汰你,然后去医务室,你现在不适合继续打下去。”
“出去又解决不了问题。”
季语眠隔了一层毛巾用冰袋压住鼻梁,声音瓮瓮的。
“难道我说了你就能解决?”白舒景看起来也是被说恼了,“基地的事情你全忘了,我几句算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谁跟你说我全忘了?”
白舒景:……
这下轮到白舒景沉默了。
尴尬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问:“那你记得多少?”
季语眠就坐在他身侧,因为要止血微微低着头,白舒景看到他用口型说了一个词。
下一秒,他看见季语眠抬起眼睛,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什么人的时候居然不显弱势,反倒是透出一些笃定的意味来。
你被骗了。
白舒景睁大眼睛。
基地骗了你。
“我记得的东西够用,但确实缺失了一些重要的片段,”说完那几个口型,季语眠像没事人一样抬起一点头,试着拿开冰袋看血有没有止住,“所以你要告诉我,基地许诺了你什么。”
安全区附近,两个人影飞快地从树影中掠过,最后在一个距离变异体投放点最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现在相信我了吗?”
夏裴手臂上缠着一圈扯下来的布料,那是之前被划伤的口子,在后续拖住温颂新的时候裂开不少,只能随便扯些布料缠住。除了手臂,他的下颌角也沾了血,手掌裸露出来的部位青青紫紫,和对面的温颂新像是同一个洞里出来的。
温颂新沉默地站在他对面,没有出声反驳。
“你们是已经绑定的哨向,如果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用链接感应到对方的情况,假如白舒景真的淘汰,你也会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对吗?白组长甚至没有让你跟上去。”
见他没反应,夏裴也不急,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打斗留下的痕迹,似乎不太喜欢沾上这些尘土和伤痕,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眼把那些痕迹移出自己的视野之外。
“所以他们现在在哪里?”
温颂新终于忍不住出声,夏裴看他的表情,想起自己之前学过的一个概念:分离焦虑症。现在的温颂新就挺像这种症状,还挺严重。
“安全区。”
没有再卖关子,夏裴直接把结论告诉了他。之前他塔里在当导师,也接收过一些行事风风火火的学生,要对这一类型的学生进行教学活动,卖关子大概率行不通,直接说结论效果更佳。
但他有些太依赖于自己和向导之间的链接了。夏裴想。
一般来说,哨向之间的交流和常人一样,主要依靠言语,辅以肢体动作或是眼神交流。只有匹配度非常高的一类哨向组合,能够做到利用精神链接进行一些简单的感应,从而知道链接另一方的感受或者是指令。
但这也有个弊端。
夏裴看着对面逐渐变得焦躁不安的温颂新。他这次的对手纵然强悍,但这一切都是在有白舒景在背后指导的前提下才发挥出来的。
一旦白舒景离场,或者说单方面切断精神链接时的感应,温颂新好像就成了一只无头苍蝇,进攻节奏越来越乱,那股压迫感十足的爆发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要是温颂新在塔里,夏裴的职业病从他脑海里幽幽冒头,单人考核包挂科的。
“安全区域内禁止打斗,季语眠跟我说,他没有想拿自己组长分数的意思。”夏裴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夏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又来了。”
“就凭你现在没有收到任何需要你过去支援的信号。”
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白舒景和温颂新这对哨向,至少在温颂新这边,对精神链接的依赖程度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在外界看来这两个人配合很好。实际上只是减少了语言交流这个步骤而已。其中一方断开,另一方垮掉也就是时间问题。
“我们不一定是敌对的,温副组,”夏裴继续拖延,“这只是个训练,你在等向导的下一个指令,我同样也在等。”
“你懂什么。”
温颂新突然说。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裴一副诚恳的表情,“我和季语眠早就商量好了,我们一直都没有想要拿到那些所谓的优待,而你们是三组的组长,同样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想了想,装作意识到什么的样子。
“还是说,你们有什么别的……”他慢吞吞地斟酌了一会儿词句,试探道,“奖励?”
温颂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转开脸刻意避开了夏裴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