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管接过去,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没说话,把假的扔回来:“三号机。”
打了两局,手感都不对,屏幕上的人物死了三次,薛亦然在旁边嚷嚷“风哥你今天怎么回事”,他懒得解释,只是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撂。
“不打了。”
江叙风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他凑过去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在冷气里散开。
任谁都能看出江叙风心情不好。
程途问:“那剪刀很重要吗?”
江叙风没看他,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界面,声音慵懒:“嗯,每次打架都带着它。”
程途立马站起身:“走,找那小子去。”
“再等等。”
程途刚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为啥?”
“没放学。”江叙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在举行开学典礼呢,现在去找人太扎眼了。”
程途点点头,重新坐下来,鼠标点开下一把游戏:“哦。”
网吧里的烟味越来越重,混着空调吹出来的热气,闷得人有点犯恶心,江叙风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们先玩,我出去转转。”
江叙风推门出来,站在台阶上,他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电线杆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人。
江叙风的动作顿住了,他很确定有人在跟踪他。
他眯起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角落。
沈郁青没有躲,他根本没想过要躲,甚至在江叙风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直起了身子,让自己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一点。
江叙风的眉头瞬间锁紧,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烧起来,迈开步子,直接横穿马路。
他走到马路中央,一辆轿车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江叙风看都没看那辆车一眼,径直从车头前绕过去,几步就冲到了沈郁青面前。
沈郁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他看着江叙风越来越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江叙风在他面前站定,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他死死地盯着沈郁青,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有病吧?还搞起了跟踪?”
沈郁青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江叙风,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问你话呢!”江叙风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沈郁青的校服领子,将他狠狠地抵在电线杆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是沈郁青口袋里的剪刀被挤压到的声音。
江叙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沈郁青的校服口袋上,那里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
“你还真敢偷。”江叙风咬着牙,另一只手直接探向那个口袋。
沈郁青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在江叙风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口袋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我没有偷。”
江叙风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剪刀冰凉的金属边缘,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怒视着他:“你说什么?”
沈郁青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叙风,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愈发幽深。
“是你留给我的,我以为你不要了。”沈郁青轻声说,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江叙风简直要被这个人的逻辑气笑了,他猛地从口袋里把剪刀掏出来。
他把剪刀举到沈郁青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沈郁青的目光追随着那把剪刀,看着它在江叙风的手中,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眼神里没有被揭穿的羞耻,反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是啊。”沈郁青低声说,“它是你的。”
江叙风被他这种诡异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和他讲道理,而是在进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神仪式。
“滚。”江叙风松开揪着沈郁青领子的手,嫌恶地拍了拍,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跟踪我,我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待一秒。
“江叙风。”
“明天见。”沈郁青说。
江叙风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朝程途他们走去。
沈郁青靠在电线杆上,看着江叙风远去的背影,看着他重新和那群人混在一起,看着他点燃另一根烟,似乎想用烟雾驱散刚才的不快。
他觉得江叙风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侧脸的线条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迷人,他想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像标本一样保存起来。
沈郁青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江叙风揪过的地方,那里有点疼,布料被扯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江叙风掏剪刀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腹部。
那里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沈郁青的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真好。
他想。
他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