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风把剪刀揣回兜里，压低声音：“等会儿你们给他点教训。”

薛亦然比了个OK的手势：“行，风哥。”

程途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人在哪儿？”

江叙风抬了抬下巴，示意马路对面：“电线杆那儿，还没走。”

程途伸头往外看，看见那个瘦高的身影还靠在电线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

程途和薛亦然推门出去。

沈郁青还站在原地，指尖摸着刚才被揪过的领口，像是在回味，余光里瞥见有人从网吧出来，他抬起头，正对上程途那张不耐烦的脸。

“哟，转学生。”程途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挺闲啊，跟踪到这儿来了？”

沈郁青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薛亦然已经绕到他身后，堵住了去路。

“风哥说了，给你点教训。”程途伸手推了他一把，“走吧，别在这儿，太扎眼。”

沈郁青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没反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网吧的方向，玻璃门后面，江叙风正靠在吧台边上，隔着一条马路往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任由程途和薛亦然把他架进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往里走了十几米，光线暗下来，外面的车流声也远了，程途一把将他推到墙上，沈郁青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砖面，闷哼一声。

“书包。”程途说。

薛亦然伸手把沈郁青的书包扯下来，拉开拉链，往地上一倒。

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程途蹲下来翻了翻，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站起来骂了一句：“穷鬼。”

沈郁青靠在墙上，低着头，冷眼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书本。

“转学生。”程途凑近了一点，伸手拍了拍沈郁青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盯了风哥一上午，还跟踪到这儿来，你想干什么？”

沈郁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程途，看着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睛，忽然想起江叙风中午也这样拍过他的脸，也是这样不轻不重的力道，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眼神。

但不一样。

江叙风拍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烦躁和不耐烦，而面前这个人，眼睛里是纯粹的恶意。

沈郁青觉得有点可惜。

那个人没来。

程途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火气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沈郁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那道还没消肿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了一小道。

他站在原地，没吭声，甚至没抬手去摸，只是慢慢地把脸转回来，看着程途。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那一巴掌打在别人脸上。

程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恼羞成怒地又上前一步，揪住沈郁青的领子。

“你他妈看什么看？”

沈郁青任由他揪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巷口的方向。

他来了。

江叙风靠在巷口的墙上，眼神冷淡的注视着前方。

程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风哥？”

江叙风没动，转身往外走。

程途和薛亦然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等他们再回过头，沈郁青已经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书。

一本一本，捡得很慢，嘴里还在数。

程途想说什么，薛亦然拽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走不走？”

程途骂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等人走远之后，沈郁青才把书包背好，慢慢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网吧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门后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三号机的位置，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界面。

沈郁青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人行道往东走，书包带勒在肩膀上，压着下午被墙砖硌过的地方，有点疼。

他把手指伸进口袋里，空的，又抽出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很用力，疼得他眉眼舒展了一点，终于喘上来一口气。

红灯亮了，沈郁青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红绿灯，车流从眼前呼啸而过，尾灯拖出红色的残影。

沈郁青住的福利院在城东，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再走五十米就到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边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临海市儿童福利院。

沈郁青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看见他进来，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沈哥哥！”

沈郁青低下头。

小女孩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忽然“咦”了一声：“你嘴巴破了。”

沈郁青没理她，绕过她往里走。

小女孩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又跑回去玩了。

穿过院子，进到楼里，楼道里飘着晚饭的味道，沈郁青上到二楼，走到最里面那间宿舍门口，推开门。

屋里没人，四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死的绿萝。

他把书包扔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原来装过饼干，边缘生了一圈锈。

沈郁青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

他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把盖子盖上，又塞回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