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病例比你的命还重要?!"
克拉克的情绪终于崩溃,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滚过苍白的脸颊。他不再顾忌周围零星投来的目光——那个昏昏欲睡的保安已经醒来,正困惑地看向这边;那对争吵的情侣停止了对话,女孩的手捂住了嘴。
克拉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踉跄。他的手指嵌入她的外套布料,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某种即将消散的幻觉。
"你知道昨晚如果……"他的声音破碎,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后怕,"如果警察晚来一步,你会怎么样吗?我差点就失去你了。我受不了……我不能再承受一次那种恐惧!"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渗透布料,像是要在她身上留下某种永久的印记。
"别走……"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带着全然的、不加掩饰的脆弱,"求你,别用离开来惩罚我……"
他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像受伤的野兽。
这彻底击穿了埃洛伊丝的心防。她看着这个她深爱的、总是沉稳可靠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委屈、恐惧、这些日子强压下的孤独和混乱的怀疑,也决堤般涌上。她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温热,咸涩,与她的冷静面具一起碎裂。
"不是惩罚……克拉克,不是……"她哽咽着,摇着头,手指攀上他的手腕,不是推开,是握住,是确认他的真实,"我需要离开……我需要想清楚……"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抽泣切割成碎片:"那些新闻,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还有你……你总是那么累,身上有伤,你有事瞒着我……我需要空间,不然我要疯了……"
"我没有瞒着你任何会伤害你的事!"克拉克嘶声喊道,将她猛地拉进怀里。
他的拥抱是滚烫的,颤抖的,用尽全力,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的离开。他的心跳剧烈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快速,不规则,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恐慌的节奏。
"我爱你,埃洛伊丝,我只爱你!"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泪水的湿度和全然的真诚,"那些都不重要……别管什么新闻,什么超人……那都跟我们无关!别让那些东西把我们分开……"
他的亲吻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额角,她的眉心,每一个触碰都带着绝望的温度,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试图留住灵魂的仪式。
"我不能没有你……"他低语,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我们不能结束……"
埃洛伊丝僵在他怀里,被他剧烈的痛苦和爱意淹没。熟悉的体温——总是比普通人略高,像是某种内在的火焰在燃烧。令人心碎的战栗——从他的肩膀传递到她的指尖,像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在两人之间传染。
那一声声泣血般的"我爱你"和"不能结束",像炽热的熔岩,将她试图冰封的心彻底融化。
她抬起手臂,终于,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脊背。她的指尖深深陷进他的衬衫,抓住布料,抓住他,抓住这个她害怕失去却又必须暂时放手的男人。
这一刻,车站的喧嚣,未来的危险,所有的谜团和疑虑,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个拥抱,和两颗在绝望中试图紧紧依靠的心。
她感觉到他的泪水渗透她的外套,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从急促变成深沉的、颤抖的叹息,感觉到他的手臂从紧紧的禁锢变成某种更柔软的、几乎是恳求的环绕。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她想。如果世界能让我们就这样站着,直到所有的危险都过去,直到所有的秘密都变得不再重要……
但时间不会停止。
车站广播冰冷地重复响起:
"前往哥谭的夜间巴士,即将关闭车门,请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
广播声像最后的丧钟。埃洛伊丝猛地一颤,从那个温暖的、安全的幻境中惊醒。
她必须走。
不是为了惩罚,不是为了逃离,而是因为那些在痛苦中死去的动物——那只叫"火花"的海豚,那几只烧伤的鸟,那个在码头被发现、羽毛还在发光的神秘生物。因为莎拉和诊所可能因她而陷入的危险。因为她必须亲手揭开真相,才能有资格回到他身边,面对他们之间真正的障碍。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从他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克拉克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她,脸上泪痕交错,蓝眼睛里是濒死般的灰暗和难以置信,仿佛她正在亲手熄灭他世界里最后的光。他的手指在空中抓握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抓住某种已经消散的烟雾。
"我没有要结束,克拉克。"
埃洛伊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不断滑落。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湿漉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一个承诺的仪式,一个尚未兑现的誓言。
"我爱你。所以我才必须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清晰一些,"等我弄清楚一些事,等我……能真正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带着这么多混乱和疑问。"
她停顿,看着他的眼睛,确保他在听,确保他理解:
"保重。等我联系。"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眼中瞬间碎裂的光芒,迅速转身,提起行李,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通道。阿瑞斯紧紧跟上,爪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古斯在猫包里,回头望了一眼呆立原地的克拉克,绿眼睛里映着车站昏暗的灯光。
"埃洛伊丝——!!!"
身后传来克拉克撕裂般的呼喊,带着全然的绝望。那声音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像某种受伤的、被遗弃的生物最后的哀鸣。
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
她冲上车,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踏进车厢。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无声的痛哭席卷了她。
猫包里,古斯安静地趴着,绿眼睛里映着窗外迅速倒退的灯光,和站台上那个如同被遗弃在荒野中、一动不动的孤独身影。
巴士驶入黑暗的隧道,将大都会的灯火和她破碎的哭声,一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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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巴士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还残留着她外套布料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她洗发水的气息——柑橘,迷迭香,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属于她的味道。
等我联系。
她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但已经被隧道的黑暗吞噬,被巴士引擎的轰鸣覆盖,被距离拉成越来越细的、即将断裂的线。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手指蜷缩成拳,指甲嵌入掌心,那种疼痛让他确认这不是梦。
车站的保安走过来,犹豫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摇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没事。我……在等人。"
保安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第三通道的入口处,站在她最后站立的地方,站在她最后触碰的地方。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地面。混凝土,冰冷,粗糙,有无数旅人走过的痕迹。他闭上眼睛,超级听力展开,追踪那辆巴士的引擎声,追踪隧道里的回声,追踪……
她在哭。
他的心碎了。不是比喻,是某种真实的、物理的、他能感觉到的碎裂,在胸腔里扩散,像氪石辐射一样侵蚀他的每一个细胞。
但他没有追。
他站起来,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没有发动引擎,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隧道出口的方向,等待那辆巴士重新出现,等待某种不可能的奇迹。
她需要空间。他想。她需要想清楚。她需要……
她需要我不是超人。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他。不是"需要知道我是超人",不是"需要接受我的双重身份"。
她需要我只是克拉克·肯特。
那个会忘记回消息、会把果酱涂到报纸上、会在她讲笑话时慢半拍的人。那个会在凌晨三点叠毛衣、会记住她喜欢的咖啡口味、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像是在看某种他害怕失去的东西——的人。
他发动引擎,驶向大都会的夜色中。
我会成为那个人。他想。在她回来之前,在她准备好之前,在她……选择知道之前。
我会值得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