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挤过被水渍浸得斑驳的窗帘缝隙。埃洛伊丝在沙发上醒来,浑身酸痛。
记忆回涌——水、火花、枪口、倒地的人影,还有那双冷静的绿眼睛。
古斯蜷在她腿边,阿瑞斯趴在地毯上。她还活着。
手机震动,克拉克的信息:「我就在楼下。能上来吗?」
埃洛伊丝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克拉克站在街对面,仰头望着她的窗户。
晨光中,他穿着昨天的衬衫,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看到她出现在窗口,他立刻抬起手。
她放下窗帘,心脏发紧。
最终还是走到门边,打开了门锁。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很轻。
她打开门。克拉克站在门外,目光第一时间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外伤,然后才看向她的眼睛。
他眼底的血丝和下颌紧绷的线条,说明他一夜没睡。
"你……"他声音有些哑,伸出手似乎想碰她,但在半空中停住,"你没事吧?我昨晚……"
"我没事。"埃洛伊丝打断他,侧身让他进来。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没有看他。
克拉克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水渍、碎玻璃、翻倒的家具、空气中的焦糊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蓝眼睛里翻涌着克制的痛楚和怒火。
"我昨晚在医院处理吉米和路易斯的事,"他开口,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刚出来就听到这边的动静,我立刻赶过来,但路上……"他咬了咬牙,"几个街区外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追尾,救护车和警车把路堵死了。我绕了小路,但那里在修路,又耽误了。等我冲到这里时,警察已经到了,我看到你……"
他看向她,目光里有深深的后怕:"你浑身湿透站在那里,但还好,还好你站着。"
埃洛伊丝抬起眼看他。他眼里那份急切、痛苦和未散的惊恐不像假的。
他确实赶来了,虽然晚了。
堵车、修路——这些理由听起来合理,但以克拉克的性格,如果真的心急如焚,难道不会跑过来吗?
为什么非要开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她没有追问。
"什么麻烦?"她只是问,声音平静。
克拉克顿了一下,重复道:"……连环追尾,路堵了。我跑了一段,但距离太远。"
这是真话,但只是地面上的真话。他不能告诉她,真正的"麻烦"是那些精准布设在空中的、专门等待"超人"的氪石微尘陷阱。
他能告诉克拉克·肯特的,只有这些符合"普通人"身份的障碍。
埃洛伊丝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向厨房。"要喝点什么吗?咖啡机好像还能用。"
"埃洛伊丝。"克拉克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他伸出手,这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对不起。我应该更早……我昨晚就应该坚持送你回来,或者……"
"克拉克,"埃洛伊丝轻轻抽回手,打断他,"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能预料到这种事。"她绕过他,走进厨房,开始机械地清理操作台,背对着他。"警察说可能是针对我最近工作的袭击。建议我暂时别住这里。"
"搬去我那里。"克拉克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或者我给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我已经找好临时住处了。"埃洛伊丝说,没有回头,"今天下午就搬过去。莎拉会帮我照看诊所几天。"
身后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在哪里?我帮你搬。"
"不用了,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他脸上那混合着担忧、挫败和一丝被拒绝的受伤的表情,让她心里刺痛。
但她必须划清界限,至少暂时。
"克拉克,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一些事情。最近发生了太多。"
克拉克深深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确保你是安全的。还有,让我帮你清理这里,这你不能拒绝。"
这一次,埃洛伊丝没有拒绝。
整个上午,克拉克默默地帮她清理公寓。他动作麻利,力气也大得惊人。他很少说话,只是专注地干活,但埃洛伊丝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她身上。
清理到沙发附近时,克拉克的动作停住了。他蹲下身,从沙发腿旁边捡起一个东西——是那片装在证物袋里的羽毛。
埃洛伊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克拉克拿着那个袋子,对着光看了看。羽毛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虹彩。"这是……"他转向她,眼神里有询问。
"一片鸟的羽毛。"埃洛伊丝走过去,尽量自然地伸手想拿回来,"可能是从窗户飘进来的,我看着特别,就捡起来了。"
克拉克没有立刻递还。他的指尖隔着塑料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羽毛的边缘。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抹暗淡的蓝灰色和虹彩上,然后又看了看羽毛根部那点暗红色的附着物。那眼神,不像是看一片普通的鸟羽。
"很特别的颜色。"他最终说,将袋子递还给她,语气听不出异常,"你……对鸟类也有研究?"
"兽医多少都懂一点。"埃洛伊丝接过羽毛,随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转身继续去擦桌子。她能感觉到克拉克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
中午,公寓大致清理完毕。埃洛伊丝简单收拾了行李。克拉克坚持开车送她去"附近"。
车上很安静。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埃洛伊丝。
"答应我,"他声音低沉,"每天至少给我发条信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有任何不对劲,任何事,立刻打电话给我,无论多晚。不要独自面对,埃洛伊丝。求你了。"
他眼里的恳切如此沉重。埃洛伊丝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车子在她指定的街角停下。她没让他开进那条小街。
"就这里吧,谢谢。"她提起行李,打开车门。阿瑞斯跳下车,古斯在她怀里。
"埃洛伊丝。"克拉克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最终只汇成一句:"保重。我等你联系。"
埃洛伊丝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走向那条陌生的小街,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克拉克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双手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然后,他发动车子,驶离了街角。但他没有开远,只是绕到另一条平行的街道停下,静静等待。超级听力锁定着那栋老楼,锁定着她平稳的心跳,直到确认她安全进入房间,安顿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就在这里,离她不过几百米,却感觉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
手机响了。路易斯。
克拉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来。
"肯特?你在哪?我刚从医院出来,吉米没事了,但医生说他得观察48小时。"路易斯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听着,我整晚都在想昨晚的事。超人出现了,在湿地,然后又在码头——这不是巧合。他在追踪什么,跟莱克斯的项目有关。我们需要碰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现在不行。"克拉克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生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
"我现在有事。"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埃洛伊丝所在的那栋楼,"晚点再说。"
"克拉克,"路易斯的语调变了,那种记者式的锐利切了进来,"你昨晚去哪了?听证会之后你说回家,但我打了你公寓电话,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