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袭击者眼神一狠,似乎还想做最后一搏,但阿瑞斯再次低吼着逼近,而那只诡异的橘猫也微微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低频的、充满威胁的震动声。
前有猛犬,侧有怪猫,门外警察已到,屋里还在喷水冒电火花。
袭击者当机立断,猛地朝阿瑞斯脚边开了一枪(噗!),利用阿瑞斯本能闪避的瞬间,转身冲向楼梯,狼狈地冲下楼,消失在门外黑暗的巷道里。
“警察!不许动!”
几名全副武装的巡警冲了进来,枪口指向室内。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公寓客厅,水还在喷,电火花偶尔闪烁,一个昏迷不醒的蒙面男人倒在地上,手腕有奇怪的圆形红印;一条湿漉漉的杜宾犬警惕地守在厨房门口,低吼着;一个握着棒球棍、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女人站在厨房里;还有一只同样湿透、但蹲坐在餐桌上、正在慢条斯理舔爪子的……大橘猫。以及,厨房灶台上,一锅烧糊的意面正冒着浓烟,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发出尖锐的鸣叫。
一切混乱得超乎想象。
同一时间,大都会总医院通往吉米公寓的路上。
克拉克的车刚开出两个街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超级听力捕捉到了那声楼下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声音——撬锁、撞击、埃洛伊丝报警、阿瑞斯的咆哮、喷淋启动、重物倒地、警察的吼叫、枪声……
是袭击!在公寓!现在!
“吉米,我突然想起来,佩里非要今晚交的稿子还有个关键数据没核实,就在前面档案馆,我得马上去一趟!”克拉克语速飞快,一个急刹车把车靠边停下,甚至没完全停进车位,“你自己打车回去行吗?很近,就两个街区!车费我出!”
吉米被他焦急的样子弄愣了,但下意识点头:“哦,行,没问题,你快去……”
克拉克甚至没等他说完,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路边一条黑暗的小巷里。
小巷深处,克拉克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脱下外套、解开衬衫,露出下面蓝色的战衣。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冲天而起——
一阵剧烈的心悸和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是氪石!虽然很微弱,很分散,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个源头!它们像被精心布置的饵雷,散布在从他现在位置到公寓的几条主要路径上空的低矮云层里!浓度不高,不足以致命,但足以干扰他的超级感官,拖慢他的速度,逼他绕路或花时间清理!
是卢瑟!他算准了!在绑架路易斯消耗超人之后,立刻对埃洛伊丝下手,还在救援路线上设了延迟陷阱!这不是随机袭击,这是一场协同的、恶毒的连环计!
“该死!”克拉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他强行压住接触微量氪石带来的不适感,不再走直线,而是以Z字形高速机动,同时用热视线精准点射那些藏在云气或建筑缝隙里的、纽扣大小的氪石扩散器。
每清除一个,都耽误零点几秒。每绕一次路,都增加距离。而他的超级听力里,公寓内的打斗声、喷淋声、重物倒地声、警察的吼叫、烟雾报警器的尖啸……像最残酷的倒计时,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等他终于清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以极限速度俯冲向公寓时,正好看见第一个袭击者从后巷逃跑,警察冲进建筑。
他悬停在公寓窗外,透视目光瞬间穿透一切。看见埃洛伊丝浑身湿透但站着,看见阿瑞斯没事,看见倒地的袭击者和……那只正在舔爪子、平静得诡异的古斯。还有灶台上烧糊的锅,和空气里弥漫的烟。
以及,袭击者手腕上那圈规则的圆形红印,和现场残留的、微弱到极点的空间扰动。
不是意外。是古斯插手了。
巨大的后怕和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庆幸的复杂情绪冲击着克拉克。他差一点就来不及!要不是这只神秘的猫……他不敢想后果。
但同时,怒火也在他胸腔里燃烧。卢瑟碰了他的底线。两次。用路易斯,现在又用埃洛伊丝。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他必须保护她们。必须结束这一切。但他该怎么办?以克拉克的身份,他能做的有限。以超人的身份行动,又只会把她们暴露在更危险的聚光灯下……
他心乱如麻时,看见埃洛伊丝蹲下身,用那种熟悉的、专注而探究的目光看着古斯。那目光让他心里一紧。她知道了,或者至少开始怀疑了。
他看着她疲惫地应付警察,看着她最终在古斯的呼噜声中抵着额头浅睡。
克拉克在夜空中停留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无声离开。他直接飞向城市另一端的特殊关押设施——那个昏迷的袭击者被送去的地方。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卢瑟到底想干什么,以及,下一次袭击什么时候会来。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公寓的方向,在心里默默重复那个誓言:
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无论代价是什么。
莱克斯企业大厦,顶层密室。
卢瑟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几个画面:星辰实验室塔楼事件的后续报道;公寓外闪烁的警灯;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室内模糊的实时影像(此时已中断)。还有个不起眼的角落,显示着几个绿色光点在地图上熄灭——那是他布设的微型氪石扩散器。
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B计划,失败。”阴影里的声音汇报,“小队一人被捕,昏迷,手腕有不明显伤。另一人逃脱,但失去追踪信号。目标人物(肖)安全,仅受惊吓。现场有消防喷淋意外启动、电路短路、地面湿滑等……‘巧合’。另外,预设的‘延迟障碍’在预期时间内被清除。”
“‘巧合’。”卢瑟玩味着这个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们的兽医女士,运气好得惊人啊。或者说……她身边的‘变量’,比我们想的更有趣。而我们的蓝色朋友,果然如预料,被成功拖住了。虽然没看见他想救又来不及的精彩表情有点遗憾……”
“那只猫……”
“继续观察。提高监测等级。但别打草惊蛇。”卢瑟放下酒杯,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眼底闪着算计的冷光,“两次试探,够说明问题了。这位肖医生,已经不只是‘有价值的棋子’了。她和那位莱恩记者一样,成了能有效牵制、甚至测试我们‘蓝色朋友’反应的……关键诱饵。而且,看起来她身上还有些我们不了解的‘惊喜’。”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近乎愉悦的残忍笑容。
“调整最终方案。把兽医女士的‘重要性’,提到和莱恩记者同级。奠基仪式的‘舞台’,需要两位同样耀眼的‘女主角’。这样,当我们的英雄不得不选的时候……那场面,才够戏剧性,够……令人心碎,不是吗?”
阴影里的身影微微躬身:“明白。双重人质预案启动。‘明日之城’奠基仪式最终准备就绪。”
卢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欣赏窗外的夜景,仿佛在欣赏一幅自己亲手绘制、即将完成的巨画。画布上,英雄、美人、阴谋、背叛、两难抉择……所有元素都已就位。
只等幕布拉开,好戏上演。
凌晨时分,榆树街公寓。
喷淋终于关了,电路也切断了。警察做了初步记录,带走了昏迷的袭击者,叮嘱埃洛伊丝注意安全,明天来做详细笔录。公寓里弥漫着水汽、烧焦的糊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地上到处是水渍和狼藉。
埃洛伊丝换了干衣服,坐在唯一还算干燥的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杯自己冲的热可可,但一口没喝。
阿瑞斯趴在她脚边,虽然疲惫,但耳朵依然竖着。
古斯则跳上了沙发靠背,就蹲在她肩旁,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半干的毛发,偶尔抬起那双绿眼睛看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它。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喷淋阀门“恰好”被撞开。电路“恰好”短路。地面“恰好”泼洒了洗衣液和水变得湿滑导电。袭击者持刀的手“恰好”被什么弄伤,还失去了手套和追踪芯片。然后“恰好”滑倒,后脑“恰好”磕在书架角上。
太多的“恰好”。
而每一次“恰好”发生前,古斯都在某个关键的位置,做出了某个看似不经意、但时机精准得可怕的动作。
不,停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神经还绷着,看什么都可疑。猫只是吓坏了乱跑。消防系统老化。一切都是倒霉的巧合。
可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想起古斯带回的那片羽毛。想起它在莱克斯设施时,自己产生异常感觉后,它靠近的安慰。想起每次她被那些混乱“记忆”折磨时,它那具有奇特效用的呼噜声。想起刚才,在第二个袭击者倒地后,古斯看向第一个袭击者时,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冰冷而非动物的眼神……
一个令她毛骨悚然,却又无法忽略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
古斯,这只她出于怜悯在公园捡回的流浪橘猫,很可能……不一般。
它似乎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并且……在帮忙。
这想法太荒谬了。可是,今晚发生的一切,本身就荒谬绝伦。
作为一名兽医,她见过无数动物的聪明行为。狗能学会开简单的门闩,乌鸦能使用工具,猫能记住复杂的家庭日常。但今晚古斯表现出的,不是单纯的聪明。那是精确的时机把握、对环境的快速利用、以及……某种她无法解释的、让袭击者装备“消失”的手段。
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种超出认知的未知带来的本能恐惧。
但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看着阿瑞斯安然无恙的欣慰,是看着古斯此刻安静模样的……一种混杂着困惑、依赖和难以言喻温暖的复杂情感。
如果……如果古斯真的“不一般”,那至少在此刻,它的“不一般”救了她,救了阿瑞斯。
她放下已经凉透的可可杯,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抚上古斯还微微潮湿的脑袋。
古斯停下了舔毛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看着她。然后,它主动将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那种熟悉的、低沉的、带着奇异稳定力量的呼噜声。
这呼噜声像有魔力,一点点抚平她过度紧绷的神经,驱散了些许寒意。
埃洛伊丝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和震动。恐惧、困惑、后怕、以及对整个世界认知可能崩塌的寒意,依旧缠绕着她。但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中,至少有一个微小而确定的事实:
无论古斯是什么,至少在此刻,它在这里,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她将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在古斯持续不断的呼噜声中,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入短暂而不安的浅眠。
窗外,夜色最深。而远处楼宇的阴影中,一抹红蓝色的身影静静悬浮,守护的目光穿透墙壁,始终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