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伊丝快步走过去接过电话。“克拉克,你在哪?你安全吗?”
“我在报社,和吉米在一起,我们暂时安全。”克拉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嘈杂,能听到其他记者的惊呼和键盘敲击声。他的声音紧绷,带着埃洛伊丝从未听过的、一种极力压抑的焦灼,“埃洛伊丝,听着,留在诊所,锁好门。今天别去任何地方,也别让任何人进来。等我联系你,好吗?”
“克拉克,路易斯她……”
“我知道。”克拉克打断她,声音里的痛苦几乎溢出来,“我知道。吉米已经快崩溃了。埃洛伊丝,答应我,待在安全的地方。现在外面很乱,我……我得留在这里跟进,但我会尽快回去。你保护好自己,为了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急又重,像在恳求。
埃洛伊丝握着听筒,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被挟持的、和克拉克每日相处的女同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洪流。
有对路易斯处境的恐惧和同情,有对克拉克担忧同事的理解,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仔细分辨的刺痛——为克拉克声音里那份无法掩饰的、对另一个女人安危的深切焦灼。
“我答应你。”埃洛伊丝听到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你……你也小心,克拉克。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她走回候诊区。新闻画面切到了高空俯拍,能看见星辰实验室塔楼周围已经清场,警灯闪烁。
记者正在分析袭击者手中的武器,专家猜测那可能是一种基于“特殊矿物”的原型武器,对超人有致命威胁。
特殊矿物。绿色光芒。
埃洛伊丝的目光落在自己办公桌上,那片装在证物袋里的羽毛。
绿色荧光微晶。
她的呼吸一滞。
绑架者的武器,和污染动物的,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绑架就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同一张阴谋网络的一部分。
而卢瑟刚刚高调邀请她加入调查委员会……
她感到一阵恶心,捂住嘴。
混乱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再次翻涌——绿色晶体,刺穿蓝色胸膛,痛苦的呻吟,女记者惊骇的脸……
这一次的碎片更清晰,更连贯,甚至带着声音和情感,像强行灌入她脑海的破碎电影片段。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古斯立刻从接待台跳下,跑到她脚边,用身体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急促的、高频率的呼噜声,不同于平时的安抚,更像一种警示。
埃洛伊丝强迫自己深呼吸,将那些混乱的画面压下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需要冷静。观察。分析。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之前所有病例中关于“绿色荧光物质”的记录,又搜索了关于超人弱点的公开资料(寥寥无几,大多语焉不详)。然后,她再次看向电视直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塔顶平台上的劫持者似乎开始焦躁,用枪管狠狠戳了一下路易斯的头。路易斯猛地偏头,发出一声被胶带闷住的痛呼。
十五分钟。
突然,一道红蓝色的身影破开低垂的云层,如同陨石般划过长空,带着突破音障的爆鸣,悬停在星辰实验室塔楼前方,与观景平台保持百米距离。
超人来了。
他悬浮在空中,红色披风在强劲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胸前的“S”标志在阴沉的天空下依然醒目。
他的脸是埃洛伊丝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的模样——坚毅,冷静,蓝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专注。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埃洛伊丝觉得他的下颌线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目光锁死在劫持者手中的武器上。
“放开她。”超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放大,清晰地传遍现场,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入千家万户。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埃洛伊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紧绷。
“很好,你来了。”劫持者的电子音响起,“按我说的做。关闭你所有的‘把戏’,慢慢降落,走进这个力场范围。”他用枪指了指平台边缘一道刚刚亮起的、肉眼可见的淡绿色光幕。
是陷阱。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超人没有任何犹豫。
他降低高度,缓缓穿过那道绿色光幕。在穿过光幕的瞬间,埃洛伊丝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眉头瞬间蹙紧,但随即又强行舒展,稳稳落在平台边缘。
劫持者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感觉怎么样,外星人?这才是开胃菜。”
他按动了手中武器的一个按钮。平台上瞬间升起更多淡绿色的光束,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牢笼,将超人笼罩其中。
超人站在牢笼中心,身体明显变得僵硬,他试图抬手,动作却迟缓得像顶着万钧重压。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氪石辐射矩阵。”劫持者得意地宣布,“纯度不高,但足够让你使不出那些可笑的把戏。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埃洛伊丝来说如同漫长的酷刑。
她眼睁睁看着超人在绿色光牢中勉力支撑,看着他为了不让流弹伤及路易斯,用身体挡住劫持者一次故意的偏射,那道绿色的能量擦过他的肩部,战衣瞬间焦黑一片,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她看着路易斯在胶带后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超人痛苦的侧影,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心痛,还有一种……埃洛伊丝无法直视的、浓烈到几乎灼伤屏幕的情感。
她看着超人如何凭借惊人的意志和战斗智慧,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抓住劫持者一个微小的疏忽,用快到模糊的速度扯断了捆住路易斯的绳索,将她护在身后,用背脊承受了又一记氪石能量的冲击。
最终,劫持者被超人在重伤状态下爆发出的力量击倒,武器脱手。绿色光牢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超人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小心翼翼地,用没有受伤的手臂,将路易斯打横抱起。
镜头推近特写。
路易斯的手紧紧抓着超人破损的战衣边缘,仰头看着他染着灰尘和血污的下颌,眼泪终于冲破了强装的镇定,滚落下来。
超人低下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没事了,我在这儿”或者类似的话。
然后,他抱着她,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上。
直播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难以置信”、“英勇”、“超人再次拯救了这座城市”……
但埃洛伊丝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呆立在电视机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上头顶,让她耳膜轰鸣。
超人抱着路易斯·莱恩飞走的画面。路易斯抓着他战衣的手。她看他的眼神。他对她低头说话的姿态。
这些鲜活的、滚烫的、正在发生的现实画面,与她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破碎的、却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疯狂地重叠、对撞、融合!
漫画分格:超人抱着路易斯飞翔在城市上空。
新闻标题:“超人唯一公开的恋人——路易斯·莱恩”。
电影画面:氪石刺穿蓝色胸膛,超人濒死,路易斯哭喊。
甚至有一段对话,带着气泡框,从记忆深处浮起——“你为什么不爱他,路易斯?”“因为他是超人,而我是克拉克·肯特……这注定不公平。”
克拉克·肯特。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克拉克今天“重要的早期采访”。
他对路易斯安危超乎寻常的焦灼。他让她“锁好门,等我回来”。
他疲惫晚归时身上偶尔莫名出现的淤青和僵硬。那些她无法解释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混乱记忆……
现实、记忆、怀疑、恐惧,此刻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她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呃……”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猛地弯腰捂住头。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颅内搅动。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喉咙。
“埃洛伊丝!”莎拉惊慌地扶住她。
古斯发出一声尖利得不像猫叫的嘶声,猛地窜上她的膝盖,用前爪扒住她的肩膀,额头死死抵住她的额头,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死死盯着她,瞳孔缩成两条危险的细缝。
一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霸道、带着奇异震颤的呼噜声,从它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强行穿透尖锐的头痛,试图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
阿瑞斯焦急地围着她打转,呜咽着用鼻子顶她的手。
埃洛伊丝在几乎灭顶的剧痛和眩晕中,勉强抓住了一丝意识。她推开莎拉搀扶的手,踉跄着冲进办公室内的卫生间,反锁上门,跪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灼烧般的胃酸和苦涩的胆汁。
她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发间,死死揪住头发,试图用□□的疼痛对抗脑海里的风暴。
古斯不知怎么弄开了门锁(或许是莎拉开的),挤了进来,再次紧紧贴着她,呼噜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近乎搏命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和恶心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满身冷汗和精疲力尽的虚脱。
但那些清晰的、连贯的、带着完整叙事和情感的记忆碎片,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意识里。
超人。
路易斯·莱恩。
克拉克·肯特。
如果……如果那些“记忆”不完全是疯狂的幻觉呢?
如果它们是一种扭曲的、错位的,但指向某种可怕“真相”的预兆呢?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刚才的头痛更让她战栗。
真相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风暴已经不再是远处的闷雷。它已经降临,将她,将她所爱的一切,都卷入了狂暴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