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莱恩决定在周二晚上十点行动。

她没告诉克拉克具体时间。她知道他会反对，会用那双诚恳的蓝眼睛看着她，说“这太危险了，路易斯，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但有些事，等不起。

莱克斯的“明日之城”项目许可已经拿到修正，捐款新闻上了头条，舆论开始转向。时间不站在她这边。

她穿了一身深色的户外装，背着装有小号盖革计数器、相机、土壤采样工具和一把多功能求生刀的背包。开着自己那辆不起眼的旧轿车，驶向下东区。

夜色浓稠，废弃工业区像沉默的巨兽。她把车停在离坐标地点还有一公里远的旧仓库阴影里，徒步靠近。

坐标指向的位置，在一片半塌的厂房和生锈储罐包围的空地中央。地面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盖革计数器的读数，在踏入这片区域时就开始爬升。不是警报级别，但明显高于背景值。

路易斯心跳加速。她打开相机，开始拍摄周围环境，记录计数器读数，并蹲下用小铲取了表层土壤样本，装进密封袋。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细微的、机械驱动的嘶嘶声，来自她身后倒塌的墙体阴影中。

她猛地转身，手电光扫过去。

阴影里，三个身着哑光黑色作战服、头戴全覆式头盔的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他们动作协调迅捷，显然训练有素。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某种危险的预感让路易斯寒毛倒竖。

“莱恩女士。”为首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失真。

“卢瑟先生邀请您去做客。请配合。”

路易斯没有慌。她把手慢慢移向背包侧袋，那里有能发出强光和噪音的求生哨，以及一个隐蔽的警报按钮，连接着她的手机和报社的应急线路。

“告诉他，我不接受陌生男人的夜间邀请。”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点讥讽。

“恐怕由不得您。”

那人抬手。路易斯看到对方手腕上某种装置蓝光一闪。

下一秒，她全身肌肉猛地僵直，强烈的电击感瞬间剥夺了她的行动能力！是远程□□或类似的东西！她甚至没能按下警报按钮，就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是变声器冰冷的声音：

“目标获取。通知老板。‘陨落’协议启动。”

黑暗吞没了一切。

周三上午十点，《星球日报》新闻编辑室。

克拉克·肯特盯着路易斯空荡荡的工位，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胀越大。

她没来上班。手机直接转语音信箱。这不像她。即使有紧急采访，她也会发条信息。

吉米·奥尔森脸色发白地跑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

“肯、肯特……我刚收到一条匿名加密信息，发到我一个不公开的工作邮箱……”

“什么内容？”

吉米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告诉蓝大个。今晚十点，星辰实验室旧址通风塔顶。一个人来。带他想要的东西。迟到的话，就来不及听莱恩小姐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路易斯·莱恩，昏迷不醒，被束缚在一张金属椅上。背景是粗糙的水泥墙壁和高高的、布满管道的天花板。她的额角有一块新鲜擦伤，渗着血丝。

克拉克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莱克斯。他动手了。而且，他知道路易斯在查什么，知道“蓝大个”指的是谁，甚至知道……“他想要的东西”。

氪石。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针对超人的陷阱。用路易斯做饵。

“我、我们得报警！叫DEO！”吉米声音发颤。

“没用。”克拉克的声音异常低沉。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试图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恐惧。“卢瑟敢这么公开挑衅，就一定做好了应对任何官方干预的准备。而且……”

他看了一眼照片里路易斯额角的伤。

“……他没给我们时间。”

佩里·怀特也看到了信息，脸色铁青。“这超出了报道的范畴，这是犯罪！我们必须——”

“主编。”克拉克打断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是佩里从未见过的冰冷决心。“这件事，请交给我处理。暂时不要报警，不要公开。给我一点时间。”

“肯特，你想干什么？你不能一个人——”

“我不会是一个人。”克拉克说完，转身大步走向消防通道。他没时间等电梯。

在无人的楼梯间，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埃洛伊丝的号码上。

他应该告诉她。告诉她今晚有事，可能很晚，甚至……但他能说什么？又一个“紧急采访”？“和路易斯一起”？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你身上有时有种……紧绷感。像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她知道了。至少，感觉到了。

最终，他只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今晚有紧急工作，事关重大。可能无法联系。别担心，我会回来。爱你。」

他收起手机，推开楼梯间的窗户。

都市的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和远处河流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克拉克·肯特的犹豫和温软，被彻底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超人面对威胁时，那种纯粹的、冰冷的专注。

今晚十点。星辰实验室旧址通风塔。

卢瑟想要一场对决。

他会得到。

港湾动物诊所的傍晚通常很安静。

埃洛伊丝送走了最后一位带猫来打疫苗的客人，开始清洁消毒检查台。

阿瑞斯趴在门边，耳朵随着外面的车声偶尔转动。

她洗着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挂在墙上的小电视上。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报一起高速公路追捕事件，画面晃动，警灯闪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克拉克的信息。

她擦干手，点开。简短，直接，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他决心要做某件重要事情时的语气。

「今晚有紧急工作，事关重大。可能无法联系。别担心，我会回来。爱你。」

紧急工作。事关重大。

她的目光移向电视。新闻已经切换，主播正在播报下一则：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莱克斯企业发言人刚刚确认，其CEO莱克斯·卢瑟先生将于今晚在位于下东区的企业历史展厅，举办一场小范围私人科技展示会，主题为‘未来城市安全’。据悉，受邀嘉宾包括多位市政官员和业界代表。值得注意的是，该展示会地点靠近近期备受争议的‘明日之城’项目区域……”

莱克斯·卢瑟。今晚。

克拉克的“紧急工作”。

她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

她关掉电视，继续打扫诊所。动作依旧平稳，但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克拉克最近频繁的晚归，眼底的阴影，身上偶尔沾染的、奇怪的臭氧味。

想起听证会上他面对卢瑟时，那股不同寻常的、执拗的锐气。

想起路易斯·莱恩——那个在港区火灾现场拦住她、目光锐利如鹰的女记者。她看着超人时的眼神……

一个模糊的、几乎不成型的念头，像水下的暗影，在她意识边缘掠过。

不。不可能。

她甩甩头，把那个荒谬的联想压下去。

但当她蹲下擦拭柜子底部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她前几天不小心掉进去、一直没找到的旧钥匙扣。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很小的、褪色的超人Q版玩偶。是很久以前某个宠物产品促销的赠品，她随手挂上的，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她拿起钥匙扣，那个小小的、红蓝色的塑料人偶在她掌心，憨态可掬，笑容灿烂。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碎片同时炸开的刺痛，猛地扎进她的太阳穴！

“呃——！”

她闷哼一声，钥匙扣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前闪过无数破碎、扭曲、高速掠过的画面和声音：

——一个穿着红蓝制服、披着披风的高大身影，在空中与某个巨大的、金属的怪物搏斗，背景是燃烧的城市。

——路易斯·莱恩的脸，在某个混乱的现场，对着那个蓝色身影大喊：“小心——！”

——克拉克·肯特……不，是克拉克·肯特吗？他的背影，在爆炸的火光中，那么高大，那么……孤独。

——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在低语：“……氪石……他的弱点……抓住那个女人……”

——然后是路易斯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仰望着那个蓝色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埃洛伊丝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恐惧、崇拜和某种深刻悸动的光芒。

画面和声音疯狂冲撞，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阿瑞斯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站起来，凑过来用鼻子焦急地拱她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

埃洛伊丝扶着柜子边缘，大口喘息，额头上冒出冷汗。

那些是什么？

噩梦？

幻觉？

还是……被她遗忘的、来自“前世”某个角落的、该死的“记忆”？

氪石？弱点？路易斯？

还有……克拉克？

不，是超人。

那些画面里是超人和路易斯。

可为什么……为什么克拉克的背影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那些混乱的画面让她心口揪紧，泛起一股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恐慌和……怀疑？

她靠着柜子滑坐在地上，阿瑞斯紧紧贴着她。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超人钥匙扣。

塑料人偶的笑容依旧灿烂无害。

但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带着某种嘲弄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星辰实验室旧址早已废弃多年，巨大的通风塔像一根生锈的、指向夜空的钢铁手指，矗立在荒凉厂区中央。

超人悬浮在塔顶上空百米处，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超级视力穿透黑暗和钢铁，看清了塔顶平台上的情景。

路易斯被绑在塔顶边缘的金属椅上，嘴上贴着胶带，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但还醒着。她额头伤口被简单处理过，但脸色苍白。

她周围，看不见任何人。

但超人能“看”到——塔顶结构内部，隐蔽地布置着至少十二个不同角度的氪石辐射源，功率被刻意调低到刚好能让他感到持续虚弱和疼痛，却又不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典型的莱克斯式猫鼠游戏。

塔身内部和周围厂房的阴影里，藏着超过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配备了含铅外壳的特殊弹药——可能是氪石粉末子弹或其他针对性武器。

而在更远处，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装甲指挥车里，莱克斯·卢瑟正通过多个屏幕，观察着塔顶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