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七点十五分。
咖啡机发出熟悉的咕噜声。
埃洛伊丝站在灶台前,用木铲轻轻翻动平底锅里的培根。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瓷砖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克拉克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星球日报》的校样稿。
他眉头微皱,用红笔在某个段落旁画了个问号。
“听证会后续的稿子,佩里还是觉得不够‘爆’。”他头也不抬地说。
“他说要更多实锤,光靠环保数据和老管道记录,扳不动莱克斯。”
埃洛伊丝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装盘,端到他面前。
“那就去找更多实锤。”她语气平静,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记者,这是你擅长的。”
克拉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卢瑟把所有的门都关死了。环境报告是‘权威机构’出的,管道记录被标注为‘历史遗留问题,已无实际风险’。”
“连环保局那个朋友,现在都改口说读数可能是仪器误差。”
他叉起一块培根,却没立刻吃。
“他们被施压了。或者……被收买了。”
埃洛伊丝看着他。晨光里,他脸上有种她熟悉的、近乎固执的专注。
那是克拉克·肯特面对不公时才会有的表情。
笨拙,诚恳,有时显得天真,却总是不肯退让。
“你会找到办法的。”她说。
不是安慰,是陈述。
克拉克抬眼看向她,嘴角终于弯了弯。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埃洛伊丝喝了口橙汁。
“因为如果你找不到,你就不是克拉克·肯特了。”
他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像个堪萨斯农场的大男孩。
“好吧。那我得加油,不能让你失望。”
阿瑞斯从客厅溜达过来,把脑袋搁在克拉克膝盖上,眼巴巴看着盘子。
“不行。”克拉克严肃地说,“你上周偷吃了我的三明治,还在忏悔期。”
狗发出委屈的呜咽。
埃洛伊丝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是她的生活。
真实的,触手可及的,由煎培根的香气、晨间新闻的背景音、和一条总想偷吃的狗构成的生活。
她爱这份生活。
爱这个会在早餐时皱眉改稿、会跟狗讲道理的男人。
上午九点,星球日报编辑部。
路易斯把一叠文件“啪”地拍在克拉克桌上。
“我找到了。”
她眼睛发亮,压低声音。
“星辰实验室,1947年到1953年,参与过一个代号‘陨落之星’的国防部项目。”
“研究内容是‘地外矿物样本的潜在军事应用’。”
克拉克心脏猛地一跳。
“地外矿物?”
“档案里没写具体是什么,只说‘样本具有独特辐射特性,需特殊容器封存’。”
路易斯抽出其中一页复印件,上面有模糊的图表和手写注释。
“项目在1953年突然终止,所有样本‘按规定处置’,记录封存。”
“但你看这个——”
她指着图表角落一个潦草的签名。
“项目顾问之一,莱昂内尔·卢瑟。”
克拉克盯着那个名字。
莱昂内尔·卢瑟。莱克斯·卢瑟的父亲。
“所以莱克斯不是偶然发现那些管道的。”路易斯声音更低了。
“他可能从他父亲留下的东西里,知道了下面埋着什么。”
“而那个‘地外矿物’……”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克拉克感到胃部发紧。
氪石。来自他毁灭的母星。
几十年前就被人类挖出来,研究,然后封存在地下。
而现在,一个憎恨超人的疯子,正试图把它挖出来当武器。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克拉克说,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证明莱克斯知道下面是什么,而且故意隐瞒风险推动项目。”
“对。”路易斯点头。
“我约了下午采访当年参与过‘陨落之星’项目的一个退休工程师,住在新泽西。你要不要一起?”
克拉克看了眼日程表。
“我下午得去港区跟进一个动物救助的后续报道,已经约好了。”
其实是埃洛伊丝诊所那边有条受伤的灰海豹需要转运,她问他能不能帮忙开车——她的货车送去修了。
路易斯耸耸肩。
“好吧。那我去挖老工程师,你去挖……海豹。”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嘿,肯特。”
“嗯?”
“听证会上那个问题,问得很漂亮。”
路易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纯粹的、同行间的欣赏。
“继续保持。”
她走回自己工位,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清脆利落。
克拉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路易斯正在靠近真相。
靠近一个会让她陷入巨大危险的真相。
而他,必须在保护她和完成报道之间,找到那条几乎不存在的平衡线。
下午两点,港区码头。
埃洛伊丝蹲在临时搭建的动物转运箱旁,小心地检查灰海豹“斑点”的伤口愈合情况。
克拉克站在她旁边,帮忙扶着箱子边缘。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
“伤口没有感染,但脱水还是有点严重。”埃洛伊丝轻声说,手指轻柔地抚过海豹光滑的皮毛。
“到了康复中心,得继续输液。”
克拉克看着她工作时的侧脸。
专注,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她对待生命的态度,总是这样直接而尊重。
不追问来处,不预设终点,只是尽力让眼前的生命好过一点。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他说。
埃洛伊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就像你喜欢你的工作一样。”
“即使它经常让你熬夜,面对有权有势的人,还可能惹上麻烦?”
“尤其是因为它让我面对那些。”克拉克说。
“总得有人去问那些不该被忽略的问题。”
埃洛伊丝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继续处理海豹的伤口,动作稳定熟练。
克拉克看着她的手指,忽然想起昨晚路易斯在湿地边,仰头看他(超人)时,那双同样坚定、却燃烧着不同火焰的眼睛。
路易斯要的是真相,是胜利,是把不公曝晒在阳光下。
埃洛伊丝要的是愈合,是安宁,是让痛苦的生命找到平静。
两种不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