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不同的爱。

而他，被这两股力量拉扯着。

“克拉克？”埃洛伊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箱子可以抬上车了。你抬那头？”

“好。”

他们合力把转运箱抬进租来的货车后厢。

埃洛伊丝关上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谢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运过去。”

“随时可以叫我。”克拉克说。

她看着他，忽然问：

“你最近睡得不好。”

不是疑问句。

克拉克愣了一下。

“有吗？”

“你半夜会翻身很多次。而且……”她顿了顿。

“你身上有时有种……紧绷感。像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克拉克感到喉咙发干。

埃洛伊丝太敏锐了。

不是作为超人秘密的侦探，而是作为一个了解他身体节奏的伴侣。

“工作压力有点大。”他最终说，这不算谎话。

“卢瑟那个报道，很复杂。”

埃洛伊丝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

“如果需要聊聊，我在这儿。”

她没追问。

就像她从不追问那些深夜的开门声，那些偶尔的失神，那些他无法解释的疲惫。

她只是站在那儿，给他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克拉克感到一阵汹涌的、近乎疼痛的感激。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

这句话，他最近说得有点多。

仿佛多说几次，就能让某些东西更牢固。

“我也爱你。”埃洛伊丝轻声回应。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却稳。

傍晚，克拉克回到公寓时，电视正开着。

本地新闻在播报一条突发消息：

「……莱克斯企业发言人今日下午宣布，‘明日之城’项目已获得关键环境许可修正，预计下月即可动工。」

「发言人同时表示，企业将额外捐赠五百万美元，用于下东区湿地生态保护基金，以‘回应社区关切’。」

画面切到莱克斯·卢瑟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镜头。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笑容得体。

“我们始终相信，发展与保护可以共存。‘明日之城’不仅会带来经济增长，也会成为大都会可持续发展的新标杆。”

“至于一些……未经证实的猜测和担忧，”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镜头。

“我们理解，但希望公众相信科学，相信专业评估。而不是被某些……缺乏事实基础的叙事所误导。”

克拉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屏幕。

他知道卢瑟在说谁。

那个“缺乏事实基础的叙事”，指的就是他和路易斯的报道。

卢瑟在公开反击了。

而且动作很快——修正许可，捐款灭火，同时暗指质疑者不专业。

这是典型的莱克斯手法：用金钱和话语权，把水搅浑。

电话响了。是路易斯。

“你看到新闻了？”她声音里压着火。

“看到了。”

“那个老工程师，我下午见到了。他承认‘陨落之星’项目研究过一种‘绿色发光矿石’，辐射特性非常特殊。”

“他说样本最后被封存在‘特定地质构造稳定的地下设施’。”

“我问他具体位置，他支支吾吾，说签了保密协议。但临走时，他塞给我一张纸条。”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

“上面写着一个坐标。还有一句话：‘他们没按规定处置。东西还在那儿。’”

克拉克感到血液冲上头顶。

“坐标在哪儿？”

“下东区。就在莱克斯计划动工的那片地底下。”

“路易斯，听着。”克拉克声音严肃起来。

“先别轻举妄动。卢瑟已经公开回应了，他肯定知道我们在查。现在去碰那个坐标，太危险。”

“危险？”路易斯冷笑一声。

“肯特，我们干的就是危险的事。如果因为危险就停手，那真相永远出不来。”

“我不是说停手。我是说，要更小心。我们需要计划，需要——”

“计划我已经有了。”路易斯打断他。

“明天晚上，我会去那个坐标附近看看。不带吉米，就我自己。低调点，拍些照片，取些土壤样本。”

“如果真有放射性残留，我能拿到实锤。”

“路易斯——”

“这是我的报道，肯特。我的决定。”

她挂了电话。

克拉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

路易斯·莱恩一旦认准目标，就会像子弹一样射出去，不计后果。

而他，必须在子弹击中目标前，确保目标不会爆炸。

他走到窗边，看向夜色渐浓的城市。

远处，莱克斯企业大厦的顶楼灯火通明，像一颗冰冷的、俯瞰众生的眼睛。

氪石埋在地下。

路易斯正朝它走去。

而莱克斯·卢瑟，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等着。

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他，必须站在风暴中心，同时护住两个世界。

一个是他作为超人必须守护的正义。

一个是他作为克拉克·肯特，不愿失去的平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埃洛伊丝发来的消息：

「海豹安全送到康复中心了。它看起来精神多了。」

「晚饭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

克拉克看着屏幕，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他打字回复：

「什么都好。你做的我都喜欢。」

然后他补了一句：

「早点回来。想你。」

发送。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

而红蓝色的身影，即将再次起飞。

不是去拯救世界。

只是去确保，他小小的、平凡的世界，不会在明天晚上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