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他的常规救援，对吗？通常他关注人类。这次为什么特别关注动物？是否意味着他的救援优先级发生了变化？或者，这背后有更多故事？"路易斯追问，笔记本和笔已准备好。

"我不知道。"埃洛伊丝坦白，用绷带固定好海龟的甲壳，"我不是超人的发言人。我只是个兽医。对我来说，任何能帮助减轻这些生命痛苦的行为，都值得肯定。现在，请原谅，我需要处理这只海龟的感染风险。"

埃洛伊丝语气礼貌但坚定，带着不容打扰的专业权威。

路易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再纠缠。"好吧。谢谢你，肖医生。吉米，我们去那边看看消防指挥。"

路易斯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回头："顺便问一句，你认识克拉克·肯特吗？我们报社的新人。他说他女朋友是位兽医。"

埃洛伊丝动作一顿。"认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路易斯笑了笑，那笑容精明而富有洞察力，"只是确认一下。他今天也被派过来了，可能还在另一边。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说完，路易斯潇洒地转身，投入新的采访目标。埃洛伊丝看着路易斯的背影，这位传说中的明星记者果然名不虚传——敏锐、有侵略性，且不放过任何细节，包括同事的私人关系。

处理完一批最紧急的伤员，埃洛伊丝才有空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火灾已基本控制，但烟雾依旧浓重。埃洛伊丝走到临时设立的饮水点，摘下面罩喝了点水。

"埃洛伊丝？"

埃洛伊丝转头，看到克拉克从不远处走来。

克拉克看起来有些狼狈，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沾着烟灰，脸上有几道黑印，眼镜片上也有污渍。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看起来刚从某个采访点脱身。

"克拉克。"埃洛伊丝松了口气，"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呢？"克拉克快步走到埃洛伊丝面前，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受伤，然后看向埃洛伊丝身后那些正在被妥善安置的动物，"这些……都是你处理的？"

"大部分是初步处理。超人把它们从里面带出来的。"埃洛伊丝说，注意到克拉克在听到超人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呃，试图靠近火场找角度，被消防员轰了出来，还摔了一跤。"克拉克推了推脏兮兮的眼镜，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没什么大碍。你……看到他了？超人？"

"嗯。很近。他……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埃洛伊丝描述着，观察着克拉克的反应。克拉克听得异常专注，蓝眼睛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担忧什么。"但他对待动物很小心。甚至可以说……温柔。这有点出乎我意料。"

克拉克似乎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他是个……难以预测的人。但似乎，总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埃洛伊丝突然问。

克拉克怔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一个……试图帮忙的人。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也许还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和孤独。"

"孤独？"埃洛伊丝想起那双在烟雾中匆匆一瞥的蓝眼睛。

是的，孤独。

即使被众人仰望，快速穿梭于灾难之间，那身影确有一种孑然独立的寂寥感。

"我只是猜测。"克拉克移开视线，看向正在被抬上运输车的海豚，"他能做到太多，但或许……能理解他的人太少。能真正看见他，而不只是超人的人，更少。"

克拉克的话里有种奇特的共鸣感。

埃洛伊丝想起克拉克在斯莫维尔夕阳下说的话：我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与失序的谈判。超人，是否也身处一场更宏大、更孤独的失序谈判？

"也许吧。"埃洛伊丝轻声说。然后转换了话题，"你这边采访顺利吗？"

"还行。拿到了些现场目击和官方声明。路易斯才是主角，她总能挖到最核心的东西。"克拉克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对同事能力的由衷钦佩，以及或许连克拉克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其微妙的复杂情绪。"她说遇到你了。"

"嗯。问了我关于超人和动物的问题。很犀利。"埃洛伊丝喝了口水，"她还知道我是你女朋友。"

克拉克耳根微红。"我……提到过。在办公室。吉米问起周末计划，我就说了。"克拉克有些局促，"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没关系。"埃洛伊丝打断他，觉得克拉克这副样子有点可爱，"这不是秘密。只是没想到大都会的明星记者会关心这种小事。"

"对路易斯来说，没有小事。只有尚未被挖掘的故事。"克拉克无奈地摇头，"不过她人很好，只是工作起来像台坦克。"

他们又交谈了几句，克拉克就被编辑用对讲机叫走去赶稿了。临走前，克拉克紧紧握了握埃洛伊丝的手。"晚点诊所见？还是公寓？"

"诊所。这些动物后续治疗可能需要我。我会忙到很晚。"

"我给你带晚餐。"克拉克承诺，然后匆匆跑向报社的采访车。

埃洛伊丝看着克拉克的背影，又回头望向水族馆的废墟。

超人早已不见踪影。

救出的动物在专业人员的安排下，被送往市内几家有能力接收的机构，包括她的诊所（接收了几只烧伤的鸟类和蜥蜴）。

忙碌持续到傍晚。当埃洛伊丝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港湾动物诊所时，天已全黑。诊所里还亮着灯，助理莎拉在值班。

"肖医生！你回来了！今天新闻我们都看到了，太可怕了！那些动物真可怜……哦，肯特先生在里间等你，带了吃的。"莎拉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他来了好一会儿了，帮忙整理了器械，还安抚了新来的那只折衷鹦鹉，它居然让他碰！"

埃洛伊丝点点头，走向后面的住院隔离区。克拉克坐在观察窗外的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似乎在写稿，但头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着。旁边的桌上放着两个保温袋。

听到脚步声，克拉克猛地惊醒，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暖的笑容。"嘿。回来了。"

"等很久了？"埃洛伊丝放下东西，在克拉克身边坐下，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

"还好。稿子写得差不多了。"克拉克打开保温袋，拿出还温热的食物——是埃洛伊丝喜欢的那家中餐馆的菜。"先吃饭。你肯定没吃。"

饭菜的香气让埃洛伊丝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他们安静地吃着，诊所里只有动物偶尔的声响和暖气片的嗡鸣。

"今天……"埃洛伊丝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晚餐。还有……在那边。"埃洛伊丝看向克拉克，"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克拉克笑了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现场有点混乱。而且……"克拉克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看到那些动物受伤，还有那些被困的人，总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太慢。"

克拉克的话里带着真实的无力感。埃洛伊丝想起超人今天高效却沉默的救援。如果克拉克有那种能力……埃洛伊丝打断自己的思绪，伸手覆上克拉克的手背。

"你做得很好，克拉克。你带来了信息，让公众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也是救援的一部分。不是所有帮助，都需要披风。"

克拉克反手握住埃洛伊丝的手，力道有些大。

克拉克看着埃洛伊丝，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里面翻涌着埃洛伊丝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感激、挣扎、某种深切的渴望，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埃洛伊丝，"克拉克声音沙哑，"如果、如果我必须去做一些事，一些可能会让你担心，甚至可能有点危险的事。不是违法的事，"

克拉克急忙补充："而是……我的工作，或者我……无法推卸的责任。它们可能会让我身处不寻常的境地，或者暂时离开。你……你会怎么样？"

克拉克终于问出来了。

以这种模糊的、试探的方式。

埃洛伊丝心脏沉沉地跳动着。

埃洛伊丝想起克拉克农场孩子的力气，想起克拉克偶尔过于及时的出现，想起克拉克谈论更大局面和失序谈判时的沉重。

今天，在目睹了超人的非人能力后，这些碎片似乎被赋予了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联想。

但看着克拉克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安和期待，埃洛伊丝选择了信任——信任克拉克这个人，而不是急于拼凑真相。

"我会担心。"埃洛伊丝诚实地说，握紧克拉克的手，"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也会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你的判断。我会在这里，处理我的动物，等你回来，给你留一盏灯和一杯热咖啡。"埃洛伊丝顿了顿，加上一句，"就像你为我做的那样。"

克拉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克拉克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有些湿润。克拉克什么也没说，只是倾身过来，将埃洛伊丝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让埃洛伊丝窒息，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深重的承诺。

"谢谢你。"克拉克在埃洛伊丝耳边低语，声音哽咽，"谢谢你……存在。"

他们相拥在寂静的诊所里，窗外是都市的灯火。受伤的动物在隔间里安睡。

远在城市的另一端，莱克斯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莱克斯·卢瑟正看着屏幕上今天的新闻画面，尤其定格在超人怀抱海豚，以及埃洛伊丝跪在充气水池边抢救的镜头。

卢瑟冰冷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而在哥谭夜空的蝙蝠灯阴影下，布鲁斯·韦恩的加密频道收到了一条来自阿尔弗雷德的信息："大都会港区火灾，超人介入动物救援。现场一名兽医，埃洛伊丝·肖，与《星球日报》记者克拉克·肯特关系密切。初步观察，无异常。但卢瑟似乎已注意到她。"

布鲁斯敲击键盘，调出埃洛伊丝·肖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眼神平静，专业。布鲁斯标记了档案，附注：观察级。潜在接触点：动物救援网络，卢瑟企业。

水面之下，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而对埃洛伊丝和克拉克而言，他们的平凡日常，从今天起，正式与这个英雄和恶棍并存的非凡世界，产生了无法逆转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