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离开后第十五分钟，埃洛伊丝的平静晨间被电视新闻打破。

她通常会在早餐时打开本地新闻台，背景音似的听着天气和交通。但今天，主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重复，凌晨四点左右，大都会港区第三码头发生大规模工业火灾，涉及多个化学品仓库。消防部门仍在现场，已确认有数名工人被困。更令人担忧的是，附近海洋奇迹水族馆的附属建筑受到波及，馆方证实有部分动物展示区受损，具体伤亡情况不明……"

埃洛伊丝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水族馆。动物。化学品。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是市政应急管理办公室的紧急联络线。作为在市政注册、具备处理野生动物和灾害环境下动物救援资质的兽医师，她的名字在特定清单上。

"肖医生，这里是应急办公室。港区火灾，水族馆可能需要兽医支援。你能响应吗？"

"给我地址和现场联络人。我二十分钟内到。"

埃洛伊丝已起身，咖啡一饮而尽，冲向卧室换衣服。阿瑞斯意识到气氛变化，站起来跟随她。

"不行，宝贝，这次你不能去。"埃洛伊丝快速穿上耐脏的卡其裤、靴子和印有诊所logo的抓绒外套，将急救包、麻醉剂、镇静剂、烧伤敷料、输液设备塞进一个大号携行袋。

她蹲下抱住阿瑞斯的头，"看家。克拉克晚上会来。如果有事，你知道怎么用那个按钮。"

埃洛伊丝指了指墙上一个特制的警报装置，连接着她的手机和诊所。

阿瑞斯不满地呜咽一声，但服从地坐下了，耳朵向后贴着，目光紧紧跟随她。

开车前往港区的路上，交通异常拥堵。黑烟在东南方天空形成不祥的柱状物，空气里开始弥漫淡淡的刺鼻气味。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埃洛伊丝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台。

"火势尚未完全控制，有毒烟雾扩散是主要风险。市长已建议下风口居民暂时关闭门窗。有目击者称，在浓烟中看到……呃，某种快速移动的影子，但无法证实。消防队长拒绝置评，只强调救援重点是人员……"

影子。埃洛伊丝皱了皱眉。大都会市民对都市传说的热情从未消减，尤其在灾难发生时。

她的手机震动，是克拉克。

「看到新闻了。你在诊所还是公寓？远离港区，烟雾可能有害。」克拉克的消息来得很快。

「正在去港区的路上。应急办公室召集，水族馆可能有动物需要处理。」埃洛伊丝回复，同时艰难地变道。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良久，发来一句：「务必小心。戴好防护面罩。保持联系。」

「你也是。如果在附近采访，注意安全。」埃洛伊丝回复。

她知道克拉克今天本来有个关于市议会预算的采访，但港区大火，所有记者都会被调派过去。

「我会。」克拉克回得简短。

现场比电视上看到的更混乱。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疯狂旋转，切割着滚滚黑烟。

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燃烧的焦臭，令人作呕。埃洛伊丝在封锁线外向一名警员出示证件，被指引到临时建立的应急指挥帐篷。

帐篷里挤满了人，气氛紧绷。埃洛伊丝找到了负责动物救援协调的林业与野生动物局官员，一个脸色疲惫的中年女人。

"肖医生，感谢赶来。情况不太好。"官员快速介绍，"水族馆西翼紧邻起火的化工厂仓库，部分外墙坍塌，有两个大型水箱破裂，一些海洋生物暴露。还有爬行动物馆和热带鸟舍也受到影响。最麻烦的是，部分区域仍有明火和结构坍塌风险，消防队优先救人，我们的人只能在外围待命。"

"动物现在什么状态？"

"不确定。里面有烟雾，可能有化学品泄漏进水系。我们需要评估幸存动物，处理伤亡，还要防止逃逸动物造成次生问题。问题是，进不去。"官员摇头，"消防队长说内部结构不稳，温度太高。"

埃洛伊丝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建筑群，和水族馆部分坍塌的白色穹顶。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埃洛伊丝抬头看去。

浓烟之中，一个清晰的、披着红色披风的蓝色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径直扎进水族馆受损最严重的西翼缺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但在进入的前一瞬，埃洛伊丝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宽阔的肩膀，红色的靴子，以及背后那面随风激荡的、如同旗帜般的红色披风。

超人。

埃洛伊丝不是第一次在新闻上看到他。但这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目睹他行动。

那种速度，那种无视物理阻碍的冲击力，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这绝非人类所能及。

"他进去了！"有人喊道。

"他想干什么？里面可能还有动物！"另一个声音说。

"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消防队长对着对讲机吼叫，要求确认内部情况。

时间仿佛变慢。

埃洛伊丝紧盯着那个缺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急救包的背带。

大约两分钟后——感觉像f两个小时——那个蓝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巨大的、湿漉漉的、挣扎的东西，从浓烟中升起，迅速飞向附近一辆市政卡车上临时架起的大型充气水池。

那是应急部门准备的临时动物收容设施。

他轻柔地将怀中之物放入水池，旋即再次折返，冲进浓烟。

这一次，埃洛伊丝看清了：那是一条接近三米长的、黑白相间的生物。一条受伤的斑海豚。

"我的天……"野生动物局的官员喃喃道。

超人来回穿梭。

第二次，他带出几条巨大的海龟，有些甲壳有明显裂纹。

第三次，是一些色彩斑斓、但显然被烟雾呛到奄奄一息的热带鸟类，他用披风小心翼翼地兜着。

第四次，是一些蜥蜴和蛇类，装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透明收纳箱里。

每一次，他都精准地将动物送到临时收容点，动作轻柔得与他惊人的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停留，没有接受任何欢呼或提问，像一台高效、沉默的救援机器，专注于最棘手的任务——进入人类救援队暂时无法进入的区域，抢救那些无声的受害者。

埃洛伊丝的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震惊。她冲向充气水池和其他临时笼具。

"我是兽医！让我检查它们！"埃洛伊丝对负责接收的工人喊道，同时已打开急救包。

海豚侧躺在浅水中，呼吸急促，身体有多处擦伤和烧伤，眼睛因烟雾刺激而紧闭。埃洛伊丝戴上手套，迅速进行初步评估。

"需要淡水冲洗眼睛，烧伤处用无菌敷料，准备抗生素和镇痛剂！谁有生理盐水？"

一名助手递上物资。埃洛伊丝开始工作，双手稳定，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

在她处理海豚伤口时，眼角余光看到超人再次落下，这次带着几只惊恐的企鹅。他放下它们，目光似乎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极其短暂，但埃洛伊丝心头莫名一跳。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面容（他离得有些远，且有淡淡的烟尘萦绕），而是那种专注的、带着关切的眼神，和他放下动物时那种刻意到极致的轻柔……

埃洛伊丝甩甩头，专注于手下的生命。

"心率过快，准备镇静剂，低剂量。我们需要尽快把它转移到有专业设备的场所。"

"让开！《星球日报》！"

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穿透嘈杂。

埃洛伊丝抬头，看到一个深褐色短发、穿着利落西装外套和衬衫、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女人，正试图突破警戒线，身边跟着一个举着相机的红发年轻人。

"吉米，拍那边！超人放动物的地方！多角度！"女人指挥着，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现场，最终落在了正在给海龟甲壳涂抹抗菌药的埃洛伊丝身上。她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你好！路易斯·莱恩，《星球日报》。"路易斯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你是负责这些动物的兽医？"

埃洛伊丝点点头，手上没停。"埃洛伊丝·肖。港湾动物诊所。"

"这些动物情况怎么样？超人对它们的处理方式是否恰当？你如何看待他介入动物救援？"路易斯的问题连珠炮般飞来，同时示意吉米给埃洛伊丝和受伤动物拍照。

埃洛伊丝皱了皱眉。

"莱恩小姐，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救治动物。关于超人的介入，"埃洛伊丝看了一眼再次腾空而起、飞向火场的蓝色身影，"他进入了我们暂时无法进入的危险区域，带出了急需帮助的生命。从结果看，是积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