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气息?
在场所有人里,除了归鸷本人和江凛月,都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归鸷这么个大活人,身上当然有生的气息。
但倦倦指的是,他腹中正孕育的,新生的气息。
鬼鸦骨架空洞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紧归鸷的腹部。
归鸷忽然有种预感,今日这一出,都是冲着他腹中三枚凤凰蛋来的。
有人想要他孩儿的命。
枯朽的死气自骨架中爆发,开始疯狂的反扑。
那灰色死气沾上归鸷的黑焰,竟隐隐露出侵蚀的姿态。
数道天雷轰然落下,死气尖啸一声,溃散逃开又聚拢,似乎很畏惧。
归鸷看在眼里,不由得一嗤。
他的死焰和鬼鸦的死气同根同源,不过一个“死”字,他入魔后领悟的死焰,比不上鬼鸦与生俱来的本领。
反而是高于一切,审判一切的天雷,对鬼鸦的死生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归鸷招招手,漫天死焰如倦鸟归巢,悉数收回。
再抬手,磅礴魔气喷涌而出。
堂堂魔尊,自然不只会用火,光凭一身浑厚的魔气,就足够了。
鬼鸦骨架没能威风多久,就被魔气和天雷联手压制得不能动弹。
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即将落得一个和大鹏鸟骨架一样四散纷飞的结局。
鬼鸦变调的嘶吼响起,不甘地仰起头:“别以为……是你赢了……”
他的眼眶中,两簇魂火骤然亮起,熊熊燃烧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死气爆发开,几乎要笼罩住整个诛天台。
归鸷兴味索然:“燃烧魂魄?你那点稀薄的魂魄,够烧多久?”
江凛月双手结印,动作不徐不缓,配上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瞧着还挺赏心悦目。
鬼鸦燃魂祭出的死气被天雷压制得死死的,半分没沾上归鸷的衣角。
江凛月低声道:“那虫子影响神智,你神识有损,小心应对,不可逞强。”
归鸷“啧”了声:“咱俩是道侣吧?”
江凛月垂下眼:“嗯。”
“可我怎么觉得,”归鸷五指收拢,魔气肆虐,他幽幽道,“你想涨个辈分去当我爹呢?”
江凛月:“……”
归鸷适时张嘴,与他异口同声道:“胡闹。”
江凛月:“…………”
鬼鸦额头上,一枚金色印记骤然亮起。
下一瞬,熟悉的人影狼狈地从传送法阵中滚下来,摔在鬼鸦身前。
犹如一盆凉水当空浇落,鬼鸦为之一顿,死气停滞在半空中,就连眼眶中燃烧的魂火也凝固住了。
陶肃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停手吧,倦倦,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他竟然用道侣印记,直接传送到了鬼鸦面前。
鬼鸦倦倦先是被废了修为,又遭不知名小虫寄生,魂魄都被烧走大半,现在离死恐怕只差最后一口气。
而陶肃真主动通过道侣印记与他相连,和他承受同样的痛苦,现在的状态也糟糕极了。
归鸷提醒:“你道侣被寄生了。”
陶肃真就像没听见这个提醒一样,抖着手去抱住鬼鸦的骨架。
鬼鸦比寻常乌鸦体型还小一圈,被他抱在怀里,几乎快让人看不见了。
好像终于被唤醒了一丝心智,倦倦再开口时,癫狂无状的味道减轻不少,虚弱地呢喃着陶肃真的名字:“肃真……你是来救我的吗?你终于来了,来得好晚,我被欺负了……”
陶肃真哑声道:“对不起。我帮你把虫子捉出来好不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归鸷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凉凉道:“陶肃真,让开。”
陶肃真面色一紧。
左护法及时出声:“陶仙君,寄生着你道侣的虫子不简单,之前可是操纵着鲲鹏的骨架过来的,事关鲲鹏一族,我魔界绝不可能放过。还请你到一边修整,你的道侣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若你还不肯撒手,便是寒了我魔界与你仙门交好的心了。”
她说得直白,在场另外两名仙人也纷纷附和。
陶肃真脸色愈发灰败:“是,我知道……”
他颓然起身,周全地向着归鸷和众魔将行一礼:“今日是我莽撞,倦倦更是难辞其罪,只是倦倦他性子绵软,断然做不出燃魂之举,个中蹊跷,我……”
归鸷打断:“行了,本座自会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他挥袖甩出一道魔气,卷起倦倦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