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倦没有反抗,头歪歪垂着,奄奄一息,任由魔气逼过来。
一阵窸窣声过后,小虫噼噼啪啪地从他体内掉出来。
掉落的小虫全部被禁锢在了魔气里,老实不动了。
神识往里一探,发现它们全都失去了生机。
归鸷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把小虫的尸体交给左护法:“查。那么大一具骨架堂而皇之飞进我无妄府,本座不养废物做守卫,今日之内给不出交代,就从头开始清理。”
左护法肃然道:“是!”
整个无妄府的上空笼罩进阴霾,左护法的人立即行动起来,一时间人人自危。
归鸷站在无妄府大门,亲手重构了大阵。
全新的大阵缓缓启动,隐秘的杀机锁定无妄府每一个角落,不留一丝破绽。
阵法落成,归鸷既没有回议事殿,也没有回无妄府,而是抬腿走出了无妄府大门。
江凛月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
无妄府外方圆十公里,魔兽横行,魔灵盘踞,连天空都是发黑的红。
仙人站在那里,突兀得扎眼。
归鸷微微扬眉:“你的寝殿修好了,回去待着吧。”
江凛月淡淡道:“此行或有不顺。”
归鸷:“哦?”
江凛月道破了他的猜测,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幕后主使勘破大阵漏洞,操纵鲲鹏骸骨和鬼鸦,将矛头对准你腹中凤凰蛋,引你追查至垂天之海。”
毕竟鲲鹏的骸骨都洒在垂天之海,若要顺着寄生小虫的踪迹追查下去,上一站一定是那里。
这是个圈套,明晃晃的圈套。
幕后主使算准了归鸷的脾气,接二连三去揭他的逆鳞。
归鸷不怒反笑:“如此盛情邀请,本座岂有不去的道理。”
他阴郁地睨了江凛月一眼:“怎么,你是来劝我不去的?”
“不,”江凛月干脆利落地否认了,“我陪你去。”
归鸷想做的事,不可能被劝动,闻言他眯起眼:“你倒是,很了解本座啊。”
垂天之海位于东海之东,周围常年云雾缭绕,很不好找。
但归鸷踏平了鲲鹏族的老巢,垂天之海里残余了大量他暴虐的魔气,对他而言,简直醒目得像颗大灯笼。
归鸷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垂天之海。
他丢失了过去的记忆,只知道史书中说,垂天之海呈现出极其幽深的蓝,乍一看是极美的,但除了鲲鹏族以外,任何沾到那里的海水的东西,都会立即沉下去。
可是现在呈现在归鸷眼前的垂天之海,却全然不是史书中所描绘的模样。
漆黑的火焰在猩红的海水中翻滚,周遭的魔气浓郁得几近实质。
归鸷伸出手,海中死焰就温顺地缠绕上来,围着他的指尖跳跃。
死焰是过去的他留下的,海水是被屠杀的鲲鹏的血染红的。
凄厉的哀嚎至今回荡在垂天之海。
半空中,归鸷打量着这片血海的同时,江凛月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归鸷心情不怎么好,抬起眼皮:“管好你的眼睛。”
扔下这么句话,他倏地向下一个俯冲,沉入这片久违的血海。
海水极深,脚踩上海底时,头上已经没有任何光能照下来了。
但归鸷不用拿眼睛去看,神识简单一扫,就能看见,海床上密密麻麻都是破碎的骸骨,将原本的海床遮盖得严严实实,骸骨一路向外延伸,挤满整片垂天之海。
除了归鸷和江凛月,这里没有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归鸷神识延伸出去,确定了这个事实:“藏头露尾,准备了什么阴招来对付本座?”
江凛月则道:“不在海里,去天上。”
说完,他一只手扣住了归鸷的手腕,另一只手隔空虚虚按住身前一具骸骨,引动了上面烙印的秘法。
刹那间,天地倒转。
盛着海水的海床来到原本天空的位置,而天空则向下来到海的位置。
无需发力,他们自然而然地穿过骸骨和海水,破开海面,掉进了天空。
江凛月松开手:“此地才是真正的垂天之海。”
归鸷没有回答他,目光死死地盯向不远处。
除他们之外的第三个活人出现了——也许根本不算是人。
一个由无数小虫拼合而成的人,脸部横着裂开一条缝,似乎是冲他们笑了,声音温文尔雅:“归鸷,鲲鹏能让你族在垂天之海绝种一次,我能做到第二次,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