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鸷和江凛月同时愣住了。
凤凰与神鹿孕育出的蛋,继承了双亲极优越的血脉,没破壳就诞生了稚嫩的神识,可以传递出微弱的心绪。
这本该就是极限。
然而这三枚蛋做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
蛋壳里还没成型的胚胎,居然会说话了,哪怕只是含糊不清的几个字,也足够令人震惊。
归鸷的手落在腹部,惊疑不定:“……这样?”
隔着皮肉,抚摸并不能真正落在蛋身上,但他们很高兴,微微晃动,散发出暖洋洋的气息,像三朵青涩的小太阳。
“还…要……”凤凰蛋的神识又磕磕绊绊地递出两个字。
小崽子要求还挺多,又哭又闹被满足需求后,黏糊糊地开始撒娇。
摸一下不够,还要。
归鸷按在腹部的手指有些僵硬。
明明只是三枚蛋,却一步一步试探出了归鸷的底线,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他是魔尊,从没人敢对他撒泼,可是凤凰蛋敢;从没人敢让他服软,可是凤凰蛋做到了。
他狂妄得不可一世,即便得知自己身为雄凤凰怀上了蛋,也不觉得如何。
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实感,肚子里揣的不是三个冷冰冰的石头,不是象征着子嗣传承的符号,而是三只流淌着他血脉的雏鸟。
他作为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孤独地在三界漂泊百年,终于从天道手底下强行要来了……三个小小的家人。
现在向他撒娇耍赖的是他的孩子,本能地依恋着他,向他索要爱。
归鸷真身属火,再滚烫的火焰也伤不到他。
可是现在,他却好像被腹中的凤凰蛋烫到了,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一下,迟缓又僵硬地摸了摸,然后飞快地撤开手。
归鸷无所适从地抬起头,正好撞上江凛月沉默的视线。
四目相对,江凛月竟然先一步垂下眼,避开了。
归鸷:“……”
他生硬地开口:“孩子也需要你,以后你就跟在本座身边。”
江凛月低低道:“好。”
凤凰蛋闹了一通,神识蜷缩回蛋壳,心满意足地睡了。
归鸷松开和江凛月十指相扣的手:“今日正午要给鬼鸦行刑,你可以回避。”
江凛月抬起眼,重新看向他:“不必,我只在仙门挂名,并无利益纠葛。”
谈起正事,那股从见面起就萦绕在两人周身的诡异氛围终于散去。
行刑的地点选在诛天台。
上一个在这里行刑的还是前任魔尊,他自知大势已去,临死前倒还坦荡,大踏步走上来,保留住了最后一丝尊严。
鬼鸦倦倦则远不如前魔尊有胆量,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全靠一左一右两名魔将押着,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他双眼肿成了核桃,哭哭啼啼地上了刑台,自以为隐蔽地扫了一圈,脸顿时又白了几分。
魔将把诛天台围成铁桶,魔尊归鸷坐镇高位,而仙门只来了两名仙君,既不是他的道侣陶肃真,也不是他的公公天乾仙君。
倦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求助的目光投过去时,他们纷纷别过头,觉得他很丢人似的。
掌刑罚的大魔宣读完他的罪行,手中亮出一把寒光湛湛的银针,冷声道:“取出你的金丹。”
倦倦尖声哭道:“不要,我好不容易炼出来的金丹,你知道肃真给我砸了多少灵丹妙药吗?!你怎么敢——啊!!!”
诛天台上听不得废话,大魔沉下脸,银针嗖嗖射出,没入倦倦周身大窍。
凄厉的惨叫声里,倦倦化出原形,一枚色泽斑驳的金丹从他嘴里吐出。
大魔指间又弹射出一簇银针,扎进金丹,只听清脆一声,金丹炸成齑粉,弥散在空中。
倦倦的哭喊戛然而止,口中溢出鲜血,晕倒在地。
他虽然晕倒了,眼睛仍瞪得圆圆的,恨意扭曲。
归鸷漠然起身:“叫醒。从今日开始,为永夜陵守陵,百年不得外出。”
魔将齐声领命,正要上前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嘶哑难听,有如骨头互相摩擦,令人牙酸的叫声自天边响起。
滔天之火在胸腔中爆开,归鸷还没认出这叫声归属于谁,就已经感到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