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近乎遮天蔽日的黑影降临,那竟是具发黄的骨架,上面布满了裂缝,就像是曾经被一寸寸敲碎,又强行黏合起来。
“归鸷,好久不见,你还认得老夫吗——”
就连晕倒的倦倦,也被这隆隆的声响震醒。
他痛苦地睁开眼,看清骨架的模样,眼中顿时爆发出比废除修为更深百倍的恐惧:“大鹏鸟!!!”
暴虐的死焰冲天而起,焚向大鹏鸟的骨架。
归鸷站在地上,冲天上遥遥一抓,死焰化作手掌,将大鹏鸟的骨架捏得咔咔作响。
他一字一顿,阴沉无比:“说,是谁操纵的你。”
鲲鹏一族被归鸷亲手屠了个干净,绝不可能有活口。
天上这把骨头架子看似来势汹汹,犹如梦魇中复生的亡魂,但操纵它的另有其人。
骨架嗬嘶嗬嘶笑起来:“不跟我介绍介绍吗?今天好热闹啊,一个遗孤要对另一个遗孤下毒手,这出好戏,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归鸷啊归鸷,你恨我鲲鹏族将你族杀至绝种,可你现在干的,不也是同样的事么?”
它话还没说完,骨架已经被死焰烧成漫天碎裂的骨片,呼啸着落了地。
归鸷嗤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旁的江凛月冷声道:“孽障,混淆黑白!”
脾气爆的魔族紧跟着破口大骂:“狗屁!你们老畜生作恶的时候就没讲过道德,现在还有脸来替小畜生伸冤,我呸!”
雷云凝聚,当空一道粗硕天雷轰然劈下。
附着在骨片中的小虫被死焰烧得四下逃窜,没来得及跑出多远,就被天雷劈得哗啦啦掉了一地。
鹏鸟中空的骨头里,竟然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种米粒大的小虫。
现如今掉了一地,厚厚铺满诛天台,叫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死焰铺开一张大网,替魔将们挡住了险些落在他们身上的小虫。
归鸷脸色很不好看:“远离,这些虫子还活着。”
死焰烧不化,天雷劈不死。
是个有备而来的大麻烦。
“不好。”江凛月忽然上前一步,天雷自他指尖电射而出,去抓整个诛天台唯一落了满身小虫的倦倦。
归鸷几乎和他同时反应过来,死焰包抄过去。
操纵大鹏鸟骨架的不轨之徒讲那一番话,故意挑起所有人的情绪,好让人短暂地忽视瘫倒在诛天台的鬼鸦倦倦。
倦倦才是他的第一目标。
倦倦是在场唯一一个,将那人的话听进心里去的人。
他的道侣陶肃真其实很少跟他谈起归鸷,但归鸷甫一露面便在魔界搅动风云,很难不成为仙门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同样是垂天之海逃出来的遗孤,归鸷惊才绝艳,倦倦却是个金丹都结不出来的废物。
陶肃真时常安慰倦倦:“只要你幸福快乐,就是对鬼鸦族最好的安慰。”
倦倦起初信了,偶尔传进耳中的风言风语,他没当回事。
直到他偷跑来魔界,动了永夜陵里的尸身,酿成大祸,才知道他和归鸷之间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等地步。
凭什么归鸷能对他生杀予夺?凭什么废掉他辛苦修来的金丹?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
凭什么同为遗孤,归鸷要把他逼至绝路?
凭什么!
这时,一只小虫窸窸窣窣爬进他的耳朵,煽动他,蛊惑他:“想报仇吗?想把碎金丹的痛苦还给那个不可一世的凤凰吗?想掌握至高无上的力量吗?”
倦倦双眼通红:“……想,我想。”
小虫嘻嘻哈哈笑起来:“来,吃掉我,满足你的所有愿望。”
倦倦着了魔似的张开嘴,一口吞下撒落在面前的小虫。
归鸷迟一步,没能阻止他吃掉小虫,当下也不再犹豫,在两名仙门来使的惊喝声里,半点没留手,死焰烧上鬼鸦的身体,不出片刻将他烧成一坨不辨形状的黑炭。
但归鸷的眉头没有因此松开。
细微的破裂声响起,黑炭外壳裂出一条缝,白花花的骨架探出来。
鬼鸦骨架的嘴张张合合,发出倦倦的声音,语气却截然不同,变得癫狂:“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身体变得好轻啊……这样才对嘛,我是可通幽冥的鬼鸦,我的血脉一点不比你差,我也是神鸟呀……”
江凛月沉声道:“当心,他身上的死生之力被强行拔高了。”
骨架天真烂漫地歪歪头:“太奇怪了,归鸷,我怎么从你身上闻到了,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