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未停的雨，把上海的石板路淋得漆黑发亮。高君宇冲进编辑部时，裤脚已湿透，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指节泛白，往桌上一拍：“当局授意《申报》发了篇社论，骂我们是‘赤化毒瘤’，还撤了丁玲那篇文章的版面，把副刊主编都换了。”

庐隐一把扯过报纸，指尖攥得纸页发响，冷笑一声：“撕破脸了？那就把刀磨亮。”

石评梅指尖抚过社论的标题，眉心紧锁，却异常镇定。她从案头翻出一叠厚厚的读者来信，最上面一封盖着南京的邮戳：“你看，这是各地□□、工人寄来的声援信，还有人说愿意冒风险帮我们办地下印刷点。他们越骂，越说明我们戳到了痛处。”

丁玲刚从外面联络回来，身上带着雨气，进门就扬着手里的名单：“租界里三家进步书局愿意冒险，连夜排印我们的文摘，今晚就能散到全城。另外，我联系了几个报童，让他们混在送报队伍里，偷偷夹带文摘，特务查不过来。”

冰心捧着一叠用油纸包好的稿件进来，声音清亮：“我跟女师的学生约好了，明天早自习，大家把文摘夹在课本里，互相传递。他们总不能查遍整个学校。”

阿翠拎着一个布包进来，里面是刚刻好的蜡纸：“纱厂的姐妹凑钱买了新的油印机，藏在废弃的仓库里，今晚就能开工。我去盯着，保证不出岔子。”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撞开门，手里举着一叠传单：“石先生！外面炸锅了！我们把社论的反驳稿印成传单，满街撒，老百姓抢着要！还有人跑到书局门口请愿，要求恢复《微光》文摘！”

高君宇接过传单，扫完标题，眼里骤然亮起：《驳“赤化毒瘤”论：女子有声，天地可鉴》。

“走！”石评梅猛地站起，将桌上的文摘一拢，“现在就分头行动。庐隐你去纱厂，把传单分给上工的姐妹；丁玲你去码头，联络工人队伍；冰心你回学校，组织学生声援；阿翠盯着印刷点，保证质量！”

众人齐声应和，转身就往门外冲。雨水砸在窗上，噼里啪啦作响，却浇不灭屋里燃起的火。

深夜，废弃仓库里灯火通明。阿翠握着刻刀，一下一下刻着蜡纸，手上磨出了红印也不停歇。仓库外，纱厂女工、码头工人、学生三三两两聚集，有的负责搬运油墨，有的负责装订，有的负责放哨。

“来了！”放哨的工人低喊一声，众人立刻停下动作，假装忙碌。远处闪过特务的灯笼，晃了几圈便远去了。

阿翠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印五百份，就能赶在天亮前送到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