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消，黄浦江的潮气裹着寒意漫进弄堂。阿翠踩着露水匆匆赶来，裤脚沾着泥点，怀里紧护着一个布包，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评梅先生，成了！丁玲女士那篇稿子，《申报》副刊登出来了，头版就是《女界的呐喊》！”

石评梅心头一热，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叠连夜翻印的剪页。指尖触到熟悉的字迹，昨夜躲特务的惊悸被滚烫的热意冲散。

庐隐一把抓过剪页，扫完标题便拍腿笑道：“好一个‘借他人之口，道己之心’！比我们直接骂十句都解气！”剪页上，化名“冰凝”的檄文针砭时弊，文末一句“女子有声，岂容缄默”，字字如锤。

冰心捏着剪页边缘，眼里闪着柔光：“你看读者来信，好多人在抄。有个女学生写，‘原来我们不是孤单的’。”

高君宇揣着传单快步进门，额角渗着细汗：“码头工人、纱厂工友自发传抄，租界里的□□也来要稿。我刚联系了几家地下书局，明天就能散到苏州、杭州。”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女校□□周敏拎着藤箱进来，一进门就扬着手里的名册：“评梅先生，南京、武汉的进步书局主动要代销《微光》文摘，还有十几所中学把它当课外读物传阅。”

石评梅翻开名册，密密麻麻的签名里多了许多陌生名字——教书先生、小商贩、刚毕业的女学生。这些人，成了微光新的传递者。

“还有个事。”周敏从藤箱里拿出一叠油印纸，“有些读者没钱买刊，自己用油印刻了文摘。你看，这字比我们还工整。”

庐隐接过，指尖抚过平整的字迹，忽然红了眼眶：“我们以为自己在点灯，原来早有千万人在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