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冰冷的寒意就裹着风声撞进了编辑部。高君宇脸色凝重地闯进来,将一份密电拍在桌上,纸张簌簌作响:“他们动手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下了禁刊令,还派了特务盯梢,三家印刷厂全被盯死,老板被叫去谈话,连排字工都不敢接我们的活儿。送报的车夫也换了人。”
庐隐“啪”地拍案站起,稿纸散落一地:“禁刊?那就把稿子藏起来!油印机我来弄,连夜刻版,让读者抢着传!”
“不行。”石评梅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稳,“特务盯得紧,硬印会出人命。得换个路子。”她拉开抽屉,露出一叠叠写满小字的薄纸,“这些是精简文摘,阿翠已经联系了纱厂、码头的熟络人,走小股传递,一人只传十份,拆成碎页拼着看。”
冰心捏着一张薄纸,声音轻却稳:“我去女师附中,借学生的书包夹带,他们查得松。”丁玲已在翻找旧报纸,指尖划过版面:“《申报》副刊有个空档,我用化名投篇檄文,借别人的版面骂回去。”
正安排着,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街坊的低喊:“快躲!特务过来了!”
房间瞬间安静,只有窗外江风呜咽。石评梅将文摘塞进墙缝的暗格,庐隐把稿纸塞进煤炉炉膛,冰心将油印部件藏进装布匹的木箱。刚藏妥,门就被“哐当”踹开,三个穿黑制服的特务闯进来,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桌上只剩一杯未凉的茶。
“石评梅在哪?”为首的特务捏着腰间的枪,语气阴狠。
阿翠端着洗衣盆从里屋出来,围裙上沾着泡沫,一脸茫然:“评梅先生?早走了呀。昨儿个就搬去苏州亲戚家了,这屋子空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洗衣棒,“我是来帮看屋子的,你们要找东西?”
特务盯着她的手,又扫过墙角的木箱,伸手就要掀。冰心端着一叠书从书房出来,指尖划过书脊:“几位官爷,别碰坏了书,都是借的旧书,赔不起。”她递过一张书单,上面全是老旧的诗文典籍。
特务搜查了约摸半个时辰,没找到人,只捡了几张没用的废稿,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脚步声远了,众人才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先动。庐隐的手还攥着炉门把手,指节泛白。石评梅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整个胸腔里的寒意都呼了出来。后背的冷汗贴上衣服,才觉出凉。她从墙缝抽出文摘,拍了拍灰尘:“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刊,是我们的人聚在一起。”
庐隐擦了擦额头的汗,眼里却燃着光:“怕什么?越怕,我们越要闹大。明天我就去纱厂,给姐妹们讲新的文摘,让她们带着去上工,特务不敢在工人堆里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