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困住我那么久的东西，烧起来，不过三秒。

她没有说话。但高君宇看见，她捏着瓷碗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压了三辈子的火，终于烧出来了。

火焰熄灭后，石评梅捏起残余的灰，随手撒向窗外。

烟雨之中，灰粉随风飘散。

她对着窗外那一片迷蒙，轻轻说：

“从今天起——”

“退稿，退不了我的路。”

“质疑，压不住我的笔。”

高君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烧，看着她写，看着那团火从瓷碗烧到她眼睛里。

然后他知道——

北平文坛，要变天了。

石评梅转身，抬手拍了拍桌上的宣纸。

“君宇，研墨。”

高君宇一愣。

她没等他反应，径自铺开宣纸，指尖按在纸面上，按出一道深痕。

“我之前写的那些——”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都不作数了。”

“从今天起，我写的每一个字，都要有人疼，有人怕，有人睡不着。”

她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片刻。

然后落下去。

第一个字——

“我”。

不是“妾”，不是“女子”，不是“评梅谨启”。

就是“我”。

一个不躲不藏、不卑不亢、自带锋芒的——

“我”。

高君宇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整个北平的夜色，都在这一笔里，被劈开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