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君宇站在桌前,指尖悬在那封压着的退稿信上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去碰。
他看得出来,石评梅今日的不对劲。
不是寻常的才情受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言论过激。”他低声重复了那四个字,目光微沉,“是《新女性》报?那边的主编,我认识。我帮你说说情。”
前世,石评梅定会立刻摆手,不仅拒绝,还要替对方辩解,说什么“世道如此,不必为难”。
可此刻,她只是轻轻摇头。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量:
“不用。”
高君宇抬眼。
“君宇,”石评梅站起身,指尖轻轻抚过那封退稿信的信封,像是在抚摸一件被厌弃的旧物,“不是退稿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这世道,”石评梅抬眸,眼底星火已聚,“是这吃人的礼教,连一句真话都容不下。”
高君宇心中一震。
他听过石评梅写女性,写觉醒,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直白、如此锋利地把矛头指向旧制度。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
是终于不再隐藏了。
石评梅将退稿信抽出来,指尖一捏,信纸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瓷碗——那是她前世用来喝茶的旧器,带着缺口。
今日,她要用它烧点不一样的东西。
高君宇下意识上前:“评梅?”
“挡路的东西,就该烧掉。”
她把退稿信丢进瓷碗,指尖划过火柴,磷光一闪。
火苗腾起。
火光映亮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也映亮了她眼中那一点再也藏不住的锋芒。
火舌吞掉“言论过激”,吞掉编辑的名字,吞掉那枚冰冷的公章。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曾把这封信压在箱底整整三年。
三年。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一千遍,看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
信了不该写,信了不配写,信了女人拿起笔就是“过激”。
可此刻,火苗腾起,不过三秒。
四个字就化成了灰。
原来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