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横压不住了。
【一】乱象
陈横到任的第二十日,中军已经乱了三次。
第一次是两个校尉互殴,他各打五十大板,结果两边都怨他。
第二次是军需短缺,他查了半天,发现是账目对不上。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却算在他头上。
第三次最要命——一个百夫长带着三十个兵,夜里偷偷跑了。
跑去哪儿?不知道。
陈横气得砸了半屋子的东西。
“反了!都反了!”
副将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将军,那三十个人,是沈昭的老部下。他们这一跑,八成是去投奔左营了。”
陈横猛地转过头。
“左营?周虎敢收?”
副将苦笑。
“将军,周虎跟沈昭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不敢?”
陈横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沈昭——!都是沈昭害的!”
副将等他发泄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将军,这事瞒不住。京城的御史,怕是很快就会知道。”
陈横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得先下手为强。连夜写个折子,就说那些人哗变逃跑,已经被正法了。这样,就算有人参您,您也有话说。”
陈横看着他,目光阴晴不定。
“可那些人没死啊……”
副将压低声音。
“将军,他们跑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您就说追上去斩了,谁还能去查?”
陈横咬了咬牙。
“好。就这么办。”
——
【二】密报
可陈横不知道,他的副将,早就不是他的人了。
当夜,一封密信从雁门送出,直奔京城。
收信人:沈昭。
三日后,沈昭在书房里展开那封信,看完后,递给了萧霁。
萧霁看着看着,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副将,是你的人?”
沈昭笑了笑。
“不是我的人,是我当年提拔的人。他在中军待了五年,一直没升上去。陈横去了,他还是副将。你说,他心里能没想法?”
萧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赏。
“你什么时候布的这步棋?”
沈昭握住她的手。
“临走的时候。”她说,“陈横这个人,贪功、短视、容不下人。他去中军,肯定会得罪人。我只需要埋一颗种子,剩下的,他自己会浇灌。”
萧霁把信放下。
“那三十个人呢?真跑了?”
沈昭点了点头。
“真跑了。不过不是哗变,是我安排的。”
萧霁愣住了。
沈昭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三十个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让他们留在中军受陈横的气,我不忍心。正好,让他们去左营,帮周虎练兵。”
萧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沈昭,你这盘棋,下得比我深。”
沈昭靠进她怀里。
“不深。只是我知道,有些人,永远改不了。”
——
【三】弹劾
五日后的朝会,御史台果然有人发难。
不是王通,而是另一个御史——刘文正。
刘文正是清流,素来不依附任何人。他参的也不是陈横,而是举荐陈横的人。
“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抬了抬手。
刘文正展开奏折,朗声道:“臣参三皇子萧玦,举荐非人,贻误军机,致使边关军心涣散,士卒逃亡。请陛下明察!”
满殿哗然。
萧玦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通立刻出列。
“刘御史!你血口喷人!陈将军到任不过一月,何来贻误军机?”
刘文正冷笑一声。
“一月?一月之内,中军士卒逃亡三十余人,两个校尉互殴至残,军需账目混乱不清。这叫没有贻误军机?”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纸。
“这是臣搜集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看着那些证据,面色越来越沉。
萧玦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冤枉!陈横是儿臣举荐的,可他到任后的所作所为,儿臣并不知情。这些证据,说不定是有人伪造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向萧霁。
萧霁站在原处,面色如常。
皇帝也看向萧霁。
“霁儿,你怎么看?”
萧霁出列,跪下。
“父皇,儿臣以为,三弟说得有理。陈横到任时日尚短,这些事未必是他一人之过。再说,证据真假,还需查证。不如派人去雁门调查,查清楚了,再定夺不迟。”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萧玦说话。
可萧玦听了,脸色更白了。
派人去查?
雁门现在是周虎的地盘。派去的人,会查到什么?
他看向萧霁,目光里满是恨意。
萧霁没有看他。
只是垂着眼,面色平静。
皇帝点了点头。
“准。派人去雁门,查清此事。”
退朝后,萧玦追上萧霁。
“皇姐好手段。”
萧霁停下脚步,看着他。
“三弟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玦咬着牙。
“派人去查?雁门现在是周虎的地盘,你派去的人,查出来的能是真的?”
萧霁笑了笑。
“三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周虎是朝廷命官,不是你皇姐的人。他秉公办事,不会偏袒任何人。”
萧玦盯着她。
“你……!”
萧霁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对了,三弟。我提醒你一句——陈横那个人,靠不住。你最好早点想好后路。”
萧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
【四】恐慌
三皇子府。
萧玦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通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办?”萧玦突然停下,看着他,“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