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笑了。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次是真的有事。”

萧霁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昭说的是真的。

也知道她必须去。

可她就是舍不得。

沈昭抬起头，看着她。

“萧霁。”

萧霁低下头。

沈昭伸出手，抚平她眉间的皱痕。

“等我回来。”

萧霁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也有不舍。

她点了点头。

“我等你。”

——

【四】制衡

出发前夜，皇帝召见沈昭。

福宁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昭跪在榻前，垂着眼。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起来。”

沈昭起身，站在榻前。

皇帝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

沈昭坐下。

父女二人——不，是翁媳二人，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皇帝开口。

“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吗？”

沈昭抬起眼。

“陛下想让臣立功。”

皇帝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立功？”他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一战，功劳未必是你的。”

沈昭点了点头。

“臣知道。主帅是镇北侯，臣只是副将。”

皇帝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去？”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公主让臣去。”她说，“因为边关需要臣去。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臣想去。”

皇帝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想去？”

沈昭点了点头。

“臣在军中八年，知道边关的将士是怎么活的。匈奴来袭，他们用命去挡。臣在京城享福，心里不安。”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怕死？”

沈昭摇了摇头。

“怕。”她说，“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皇帝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朕给你一道密旨。”

沈昭愣住了。

皇帝从枕下取出一卷黄绫，递给她。

“若主帅战死，你接替主帅之位。若朝中有人为难你，凭此旨可调动边关所有兵马。若……”

他顿了顿。

“若你战死，这道旨意会送到萧霁手里。她会知道，朕……没有亏待你。”

沈昭的眼眶红了。

她跪下来，叩首。

“臣……谢陛下。”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欣慰。

“去吧。”他说，“替朕守住雁门。”

沈昭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皇帝闭上眼睛。

灰袍人从暗处走出来。

“陛下这是……”

皇帝没有睁眼。

“朕要让她活着回来。”他说，“她活着，萧霁才有软肋。有软肋的人，才好制衡。”

灰袍人沉默了。

皇帝睁开眼睛，望着帐顶。

“朕可以给萧玦机会，可以给萧霁对手。可朕不能让萧霁死，也不能让萧霁疯。”

他顿了顿。

“沈昭，就是那个让她不疯的人。”

——

【五】出征

三日后，大军开拔。

城门口，萧霁站在那里，望着那支长长的队伍。

沈昭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她穿着铠甲，戴着兜鍪，和八年来每一次出征一样。

可这一次，她知道有人在送她。

沈昭勒住马，回过头。

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萧霁。

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城门口，望着这边。

沈昭对她笑了笑。

然后她转过头，一夹马腹，往前奔去。

萧霁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谢昀走到她身边。

“殿下，回去吧。”

萧霁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谢昀。”

“在。”

“派人跟着。”她说，“她要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谢昀领命。

萧霁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往长公主府驶去。

车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沈昭，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你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