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化学魔法
正月初三,雪后初晴。
福宁殿后的小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冰可裹着件狐裘,懒洋洋歪在榻上看书,是本从翰林院借来的《山海经》图册,画得挺有意思。
门外传来小内侍的通报声:“官家,皇子殿下来了。”
冰可立马坐直,把书扔到一边:“快让他进来!”
帘子掀起,赵宗实穿着一身浅蓝色锦袍,外罩银鼠皮坎肩,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他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又转向冰可,行了个标准的叉手礼:“见过张娘子。”
冰可笑眯眯招手:“过来过来,外头冷吧?秦尚宫,快把暖手炉拿来。”
秦尚宫应声递上鎏金手炉,赵宗实双手接过,道了谢,这才在冰可示意下坐到旁边的绣墩上,坐姿依旧端正,背挺得笔直。
赵祯正在批阅年前积压的奏章,抬头看了眼,眼中含笑:“宗实今日怎有空过来?翰林院的课业可完成了?”
赵宗实恭敬答道:“回父皇,今日早课已毕,王学士准儿臣申时前回宫即可。”他顿了顿,看向冰可,眼神有些期待,“前日宴上,张娘子说要教儿臣……有趣的东西。”
“对对对!”冰可来了精神,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吓得秦尚宫赶紧拿鞋追着给她穿。
赵祯摇头失笑:“你慢些,地上凉。”
冰可胡乱套上绣鞋,跑到书案前翻找:“我记得你前日说在学《左传》?课本带来了吗?还有你平日练的字,画过的画,都拿来我看看。”
赵宗实连忙从随身小书箱里取出几卷纸,冰可接过来,在书案上展开。
第一张是临的颜体《多宝塔碑》。笔画工整,结构严谨,虽然笔力尚显稚嫩,但已初具风骨,冰可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卧槽!”
赵祯笔尖一顿。
赵宗实茫然抬头:“张娘子……‘卧槽’是何意?”
冰可干咳一声,强行解释:“呃……就是‘我的天啊’‘太厉害了’的意思,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她指着字帖,真心实意赞叹,“你才十岁啊!这字写得比我都好,不对,是比我好一万倍!”
她想起自己那手狗爬字,在宫里这几年虽然被赵祯逼着练了些,但还是奇丑无比!跟这孩子的字根本没法比。
赵祯在一旁幽幽道:“何止比你好一万倍,冰可,你当初那篇《静夜思》……”
“闭嘴!”冰可回头瞪他,脸有点红,她刚学毛笔字时,曾得意洋洋抄了首李白的诗给赵祯看,结果把“床前明月光”写成了“床前明日光”,被赵祯笑话了好久。
赵祯低笑,不再揭她短。
冰可又展开第二张,是幅花鸟画,画的是几枝梅花,枝干遒劲,梅花点点,虽笔墨尚显稚嫩,但构图疏朗,颇有几分意趣,旁边还题了句诗:“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也是你画的?”冰可问。
赵宗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不好……王学士说梅花枝干当更苍劲些。”
“已经很厉害了!”冰可真心实意道,“我十岁的时候……嗯,还在玩泥巴呢。”她穿越前是学霸没错,但艺术细胞真没这么发达。
她放下字画,仔细打量眼前的孩子,十岁,在现代小学四年级,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可赵宗实却已熟读经史,书画皆通,礼仪周全得像个小大人,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是不是活得太“标准”了?
“宗实,”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放柔,“你平时除了读书写字画画,还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玩、想试试,但没人让你做的事?”
赵宗实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迟疑片刻,小声道:“儿臣……应当勤学上进,不敢贪玩。”
“应当?”冰可捕捉到这个词,“那你自己呢?想不想?”
赵宗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捏着衣角,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有时……看到宫苑里的狸猫扑蝶,觉得有趣,也想……放纸鸢,但王学士说那是玩物丧志。”
冰可心里一酸,她起身,揉了揉他脑袋:“走,今天咱们不学经史,不练字画,我带你玩点好玩的!”
赵宗实睁大眼睛:“玩?”
“对,玩!”冰可笑得眉眼弯弯,“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魔法’!”
冰可所谓的“魔法”,其实是她让赵祯找人秘密准备的一些“实验器材”。
自从四年前回宫,她就意识到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她凭着记忆,画了些简易的玻璃器皿图样:烧杯、试管、漏斗之类,让赵祯找宫中匠人烧制,又列了张单子,要了些“奇怪”的东西:各种矿石粉末、酒醋、油脂、硝石、硫磺、甚至还有从御膳房要来的猪油和草木灰。
赵祯虽不懂她要做什么,但只要不涉及危险,都由着她。那些玻璃器皿烧出来后,冰可宝贝得不得了,专门在福宁殿后的小库房辟了个角落当“实验室”,平时锁着,只有她和赵祯有钥匙。
此刻,她领着赵宗实来到小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已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透明琉璃器皿,赵宗实从未见过如此清澈透亮的“琉璃”,几个小瓷罐,还有一盏小酒精灯,这是冰可用提纯的酒精和棉芯自制的简易版。
秦尚宫和两个小内侍远远候着,好奇张望。
赵祯也放下奏章走过来,靠在廊柱旁,含笑看着。
“今天教你两个‘魔法’。”冰可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神情像极了要变戏法的魔术师,“第一个,叫‘火焰变色术’。”
她打开一个小瓷罐,用银匙取出些白色粉末:“这是硝石粉。”又打开另一个,取些暗红色粉末:“这是锶矿石磨的粉。”第三个罐子里是翠绿色粉末:“这是铜绿。”
赵宗实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声问:“张娘子,这些……是药材还是炼丹之物?”
“都不是。”冰可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是‘魔法材料’。”她把三种粉末分别倒入三个小瓷碟,用酒调成糊状。
然后,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团棉花,蘸了硝石粉糊,放在石桌上的小铁片上,点燃酒精灯,用细铁签挑着棉花团在火焰上烤。
“看好啦……”冰可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棉花团遇热,突然“噗”地燃起一团明亮的黄白色火焰!
赵宗实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硝石的火焰。”冰可解释,“现在看第二个。”
她又夹了团棉花,蘸锶粉糊,同样烤烤,火焰腾起,竟是鲜艳的红色!
赵宗实眼睛瞪大了。
第三个,铜绿粉糊,火焰是翠绿色!
三团颜色各异的火焰在初春午后的阳光下跳跃,美得不真实,赵宗实看得呆了,小嘴微张,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是仙法吗?”
“不是仙法,是‘科学’。”冰可笑眯眯道,“不同的东西烧起来,火焰颜色不一样,比如你宫里的灯烛,烧的是油脂,火焰就是黄的,如果哪天你看到火焰突然变绿或变红,那肯定是烧了特别的东西。”
她没说太深,怕孩子听不懂,但赵宗实显然被震撼了,他看看火焰,又看看冰可,眼神里全是崇拜:“张娘子懂得真多……这些,书上都没有。”
“书上的东西是前人总结的,但世界很大,书里没写的东西还多着呢。”冰可趁机灌输,“所以呀,不要只死读书,要多看、多问、多试。”
赵宗实用力点头。
“第二个魔法,”冰可收拾了火焰实验,又拿出一个新玩意儿,“叫‘无中生有’。”
她面前摆着一个大碗,里面是半碗猪油;一个小罐,里面是草木灰水,她提前让宫人用草木灰泡水过滤的碱液,还有个小铜锅和搅拌棍。
“看好了,这是猪油,这是灰水。”冰可把猪油倒进铜锅,放在酒精灯上慢慢加热融化,猪油化开,冒出香气,赵宗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场景太像御厨做菜了。
油完全融化后,冰可把草木灰水慢慢倒进去,一边倒一边用搅拌棍快速搅拌,油和水原本不相溶,但在碱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混合物逐渐变得粘稠、乳白。
赵宗实凑近看,鼻尖都快碰到锅沿了:“它……它变稠了?”
“对,这就是‘皂化反应’。”冰可边搅边说,“猪油里的东西和灰水里的东西结合,会变成新的东西,等它凉了凝固,就是肥皂!”
“肥皂?”赵宗实没听过这词。
“就是洗衣服、洗手用的,去污比澡豆厉害多了。”冰可把粘稠的混合物倒进几个小模具,是她让匠人刻的莲花、小兔形状,等冷却定型,就是手工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