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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荒原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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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一切代价围堵……”耶律宗真轻敲着案几,眼神锐利,“看来赵祯这小子,是动了真火了,为了张姐姐,他倒是什么都肯做。”

他眼前又浮现出八年前汴京驿馆分别时,冰可笑着拥抱他,拍拍他的背说“小屁孩,好好长大”的情景。那个拥抱短暂而温暖,带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这些年来,竟时常在他梦中重现,如今,他长大了,是一国之君了,可那个曾让他心生亲近与悸动的女子,却落入了李元昊那匹饿狼之手!

一种混合着嫉妒、担忧、以及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

李元昊和赵祯,一个是他大辽西南的劲敌,一个是南面名义上的“兄弟之邦”,如今却为了同一个女人即将兵戎相见,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张姐姐啊张姐姐,你总是能搅动风云。”耶律宗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八年前在汴京是如此,八年后在西北还是如此,这一次,朕可不能只作壁上观了。”

他沉吟片刻,沉声唤道:“萧孝穆!”

“臣在!”北院枢密使萧穆先应声而入。

“拟朕秘旨。”耶律宗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目光扫过宋、夏、辽交界的大片区域,“令西南路招讨司,以巡边、操演为名,向夹山(今内蒙古大青山)至黄河河套北缘一线,秘密增兵。人数不必过多,但须是最精锐的宫帐军骑兵,要快,要隐蔽。”

萧孝穆心中一凛:“陛下,您是想……”

“朕不想干什么,”耶律宗真打断他,手指点向灵州方向,“只是李元昊与赵祯若在那里打得两败俱伤,我大辽的勇士离得近些,或许能捡到些便宜,比如……走失的牛羊,溃散的士卒,或者……某些重要的人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传令给前线统军将领及所有细作,若在战场上发现宋国女子张冰可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给朕‘请’回来!记住,是‘请’!要毫发无伤!若能成事,朕不吝封侯之赏!”

他特意强调了“请”字,但萧孝穆明白,在这乱军之中,“请”的方式恐怕不会太温柔,关键是,要将人安全地带回来。

“陛下,介入宋夏之战,是否需与南院宰相商议……”萧孝穆有些迟疑。大规模调动军队,哪怕是秘密的,也非小事。

“朕意已决。”耶律宗真摆摆手,眼中闪烁着年轻帝王的野心与果决,“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宋帝精锐尽出西北,国内必然空虚;李元昊若被缠住,西夏后方亦有机可乘。我大辽陈兵边界,进可伺机而动,攫取实利;退可威慑双方,彰显存在,至于张冰可……” 他眼中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她本该是我大辽的宰相,岂能容李元昊、赵祯独占?你去办吧,要快,要密!”

“臣遵旨!”萧孝穆不再多言,躬身领命,他心中暗叹,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越来越深,手段也越来越凌厉了。那位张姓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牵动三国君主之心?

耶律宗真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南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即将被血火浸染的荒原。

张姐姐,别怕,李元昊和赵祯能给你的,朕也能给。等朕把你“请”到中京,这草原的辽阔,定能抚平你所有的惊吓,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从眼前消失了。

——————

十一月二十五,夏州(今靖边县)以西约七十里,一处名为芦子关的险要隘口。

芦子关并非雄城高墙,而是一道天生锁死的峡谷,南北一线,绝无旁绕,关道自南而入,谷口骤然收窄,两侧壁立千仞,石色苍黑如铁,直插云天,日光难落谷底。人行其间,仰首仅见一线天光,山风穿谷而过,声如鬼啸,谷底路宽不过丈余,仅容单骑并行,人马皆贴崖而行,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急涧,水流终年轰鸣,失足则尸骨无存,另一侧是陡峭绝壁,无处攀援,无处藏身。

北出谷口便是宋夏分界,关外黄沙漫卷,戈壁连天,关内草木稀疏,乱石嶙峋。关道中段更有天然石隘,仅可侧身而过,若在此处设下滚石、鹿角,千军万马也难寸进。

此地一夫守关,万夫莫开,进则扼西夏东出之路,退则保延州北大门,一旦关隘被破,宋境再无险可依。

这是北上的必经之路,范雍在接到赵祯一道比一道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杀气腾腾的旨意后,几乎压上了鄜延路所能调动的全部机动兵力,约万余步卒,仓促在此构筑防线,他们砍伐树木设置路障,挖掘壕沟,堆积矮墙,试图将李元昊的大军堵在这里。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以一万疲敝之师,对阵李元昊亲率的、至少还有两万五千以上的西夏精锐,且对方可能还有后续部队,胜算渺茫。

范雍得到的旨意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若让李元昊走脱,提头来见”,这几乎是一道催命符。

这位以持重,有时被视为保守著称的文臣边帅,此刻愁白了头,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准备在此与西夏军决一死战,哪怕全军覆没,也要为皇帝亲征大军的到来争取时间。

就在这山雨欲来、士气低迷之际,林溪和狄青率领的二十六人,如同神兵天降,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芦子关宋军大营。

他们的到来,尤其是带来的关于李元昊中军详细布防、行军规律、以及“狼卫”特点等珍贵情报,让焦头烂额的范雍如获至宝!更让他惊喜的是,来的两人中,竟有一位是曾在保安军血战中表现出色、他早有耳闻的指挥使狄青,以及一位气势不凡、自称原皇城司的林校尉。

范雍立刻召集众将议事,大帐内,气氛凝重,当狄青结合林溪的情报,提出了一套大胆的、利用地形和敌军心理的主动出击、层层消耗、重点打击其先锋与后勤的战术方案时,不少将领面露怀疑,以寡敌众,防守尚且艰难,还要主动出击?

然而,狄青的叙述条理清晰,对敌我优劣分析透彻,更关键的是,他提出由自己率领两千轻骑,他已从范雍处得知这支骑兵的存在,利用其机动性,执行最危险的反冲击和骚扰任务。而他提出的一个具体战法,让所有人侧目:“末将请命,率轻骑埋伏于隘口外侧的丘陵之后。待西夏先锋进入隘口,遭我步卒阻击,阵型拥挤混乱之际,我部突然杀出,目标直指其先锋中军及指挥将领!”狄青目光炯炯,声音沉稳有力,“为震慑敌胆,末将愿披发跣足,戴青铜獠牙面具,冲锋在前!以此异状,乱其心神,摧其锋锐!”

披发戴面具冲锋?这简直是近乎野蛮、不要命的打法!但仔细一想,在冷兵器时代,这种骇人的形象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确实能对敌军士气造成巨大打击,尤其是针对迷信鬼神的部分西夏军队。

林溪立刻表示愿率其麾下二十余精锐,配合狄青行动,他们擅长小队袭杀,可专门狙杀西夏军官和“狼卫”。

范雍看着眼前这两位眼神坚毅、浑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煞气的年轻将领,又看了看帐中那些面带忧惧的部属,心中天平终于倾斜,与其坐等被优势敌军碾压,不如行险一搏,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好!”范雍拍案而起,“就依狄指挥使之策!各部依令行事,务必死守隘口!狄指挥使,林校尉,前线冲杀,就拜托二位了!此战若胜,二位当居首功!若败……老夫与诸位,共赴国难!”

“末将领命!”狄青与林溪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十一月二十七,午时,李元昊的大军前锋约五千人,在悍将野利遇乞的率领下,果然出现在芦子关外。

望着前方明显被加固过的隘口和严阵以待的宋军旗帜,野利遇乞嗤笑一声,毫不迟疑,下令前锋步跋子结阵,盾牌在前,强弩掩护,向隘口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宋军阵地顿时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西夏军战力强悍,虽然地形不利,但依旧步步紧逼,宋军防线承受着巨大压力,多处出现险情。

就在西夏先锋部队大半涌入隘口,阵型因地形开始变得有些拥挤,注意力都被正面宋军吸引之时

“呜——呜——呜——!”

三声苍凉而诡异的号角,突然从隘口侧方的丘陵后响起!那不是宋军常用的号角声!

紧接着,在野利遇乞和所有西夏兵惊愕的目光中,一支宋军轻骑,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从丘陵后狂飙而出!为首一将,身形矫健,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竟真的是散发飘扬,未戴头盔,脸上覆盖着一副狰狞恐怖的青铜面具,青面獠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幽寒光!他手中一杆铁枪,枪尖雪亮,直指西夏中军!

“杀——!” 那面具将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震四野,仿佛地狱恶鬼降临!他身后的骑兵也齐声呐喊,气势如虹,以决死的姿态,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西夏先锋部队的侧肋!

“那是什么怪物?!”

“宋军有鬼!有鬼啊!”

惊恐的呼喊瞬间在西夏军中蔓延,狄青这身打扮和悍不畏死的冲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前排的西夏兵下意识地避让,阵型出现了混乱。

狄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枪出如龙,精准狠辣,专挑敌军军官和旗帜所在之处冲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他身后的两千轻骑亦是憋了一股狠劲,跟着主将疯狂砍杀。

几乎同时,林溪率领的二十余人,如同最致命的毒蛇,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渗入混乱的敌阵。

他们不参与正面冲撞,而是利用高超的潜行和刺杀技艺,专门寻找身披铁甲、指挥作战的西夏将领和那些穿着特殊黑色皮甲的“狼卫”,弩箭、短刀、甚至是冰可留下的高浓度麻醉吹针,无声无息地收割着生命。西夏军的指挥系统,开始出现滞涩和混乱。

野利遇乞又惊又怒,急忙调集兵力试图围堵这支突然出现的“鬼面”骑兵,但阵型已乱,加上狄青冲得太猛太刁,一时间竟难以有效组织反击。

正面防守的宋军步卒见援军如此悍勇,士气大振,吼叫着将更多的箭矢滚石砸向敌军。

西夏先锋部队在正面阻击和侧面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下,伤亡惨重,阵脚大乱,开始向隘口外溃退。野利遇乞虽极力弹压,但兵败如山倒,不得已只能下令后撤,退出隘口,整顿兵马。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竟以西夏先锋受挫告终!宋军防线,暂时稳住了!

消息传回后方李元昊中军,这位西夏皇帝闻报,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宋军在此处布置了重兵,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敢主动出击,并且手段如此……怪异悍勇。

“鬼面将领?”李元昊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本能地觉得,这或许与宋军试图营救冰可有关,他看了一眼身边依偎着的、似乎对外界战事浑然不觉的冰可,心中保护欲和占有欲更盛。

“传令野利遇乞,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朕倒要看看,宋军有多少血可以流在这里。”李元昊冷声下令。他并不十分担心前方战局,他兵力占优,时间也站在他这边,宋国皇帝的大军还远着呢,他只是不想让冰可受到任何惊扰,也不想在接近成功的路上,无谓地折损太多精锐。

然而,他并不知道,芦子关的这场小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狄青这个名字,以及他“披发戴面,冲锋陷阵”的悍勇形象,开始第一次进入西夏高层的视野,也为他未来的“面涅将军”传奇,写下了最初、也是最血腥的一笔。

而对林溪而言,这只是开始,他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李元昊的主力尚未真正发力,而他们的目标,还深深陷在那座移动的华丽囚笼之中。

远处,赵祯的大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更远处,辽国的铁骑正在秘密向边境移动。

芦子关的血色,仅仅是这场因一人而起、席卷三国、注定波澜壮阔的围猎之战,拉开的第一道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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