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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血关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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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血关囚笼

傍晚,芦子关隘口。

初战告捷的兴奋并未持续太久,宋军上下都清楚,那只是击退了西夏的先锋

,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士兵们抓紧时间修补工事,搬运箭矢滚木,收敛战友的遗体。伤兵的呻吟声在寒风中时断时续,更添几分惨淡。

狄青已卸下那狰狞的青铜面具,散乱的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年轻的脸庞因激战后的疲惫和亢奋而微微发红,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正与范雍、林溪以及几名高级将领,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内,对着粗糙的沙盘推演敌情。

“野利遇乞虽退,但主力未损,李元昊中军距此不过二十里。今日受挫,以李元昊性情,必不甘休。”范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最迟明日,必有大举进攻,我军虽占地利,然兵力悬殊,久守必失。”

“不能死守。”林溪声音冰冷,铁面具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泛着幽光,“需以攻代守,不断袭扰,使其不得安宁,拖延其集结全力一击的时间。”

狄青点头赞同:“林校尉所言极是,末将以为,可效法今日之法,但需变通,轻骑不可再用于正面冲击敌阵,风险太大。当发挥其机动之长,分为数股,轮番于夜间或黎明前,袭扰其营寨周边,焚其辎重,射杀其巡骑哨探,疲其军,扰其心,尤其……”他顿了顿,看向林溪,“可重点关照其粮道与后队,李元昊携掠甚众,队伍绵长,后队防卫相对薄弱,且多有民夫牲畜,易乱。”

林溪眼中寒光一闪:“袭扰粮道,狙杀军官之事,交给我。”

范雍沉吟片刻,拍板道:“好!便依二位之策,狄指挥使,轻骑袭扰之事,由你全权调度,林校尉,你部精于潜行刺杀,便负责袭扰粮道与后方,务必使其风声鹤唳,步卒主力,坚守隘口,以弓弩礌石御敌,各部需紧密配合,互相策应!”

众人领命,狄青与林溪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决死的战意,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刀尖上跳舞,每一刻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当夜,狄青便将两千轻骑分为四队,每队五百,由最悍勇的低级军官带领,配足火箭、火油囊,趁着夜色,如同四支离弦的毒箭,悄然潜出宋军防线,从不同方向摸向西夏大营的外围。

他们没有尝试冲击营寨核心,而是专门寻找巡逻队的间隙,用火箭袭击营寨边缘的帐篷、草料堆,用弩箭射杀落单的哨兵和出来解手的士兵,制造小范围的混乱和火光后便迅速撤离,绝不恋战。

西夏军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有些慌乱,但很快便加强了夜间戒备,派出更多游骑搜索。然而,狄青的骑兵来去如风,地形熟悉,总是能在合围之前脱身,换个地方再次出现。

另一边,林溪带领他那二十余名精锐,如同真正的山魈鬼魅,利用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山魈”等人本就是猎户,绕到了西夏大军后队方向,他们专挑夜深人静时,用毒弩或吹针,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押运粮草的少量守卫,然后迅速泼洒火油,点燃粮车,或是潜伏在路边,狙杀那些落单的、看起来像是军官的西夏骑兵,他们的行动更加隐秘致命,往往直到火光燃起或尸体被发现,西夏后军才惊觉遇袭。

一连两日,十一月二十九、三十,西夏大营外围及后队夜夜不得安宁,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威胁和持续的损失,像附骨之蛆,一点点消磨着西夏军的士气和耐心,许多士兵睡眠不足,白天精神萎靡,巡逻时也草木皆兵。

野利遇乞气得暴跳如雷,数次请求率精骑出营扫荡这些“宋狗老鼠”,但都被李元昊压下了,李元昊比他的将领看得更远,他深知宋军的目的就是拖延、消耗,若被激怒而出营追击,正可能落入圈套,或者分散兵力,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打破正面的隘口防线。

十一月三十下午,李元昊亲自来到前线附近的一座土山上,眺望芦子关地形。望着那易守难攻的隘口和宋军隐约的旗帜,他眉头紧锁。

“陛下,宋军倚仗地利,强攻伤亡必大。”身边的心腹谋士张元,历史上确为李元昊重要谋士,原为宋人,低声道,“且彼等有小股精锐不断袭扰,意在疲我大军,拖延时日,久则生变,宋帝大军若至,恐于我不利。”

李元昊冷哼一声:“赵祯小儿,此刻怕是还在路上苦苦跋涉,等他到此,朕早已踏平此关,携美人北归了。”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翳。宋军的顽强和那些恼人的袭扰,确实打乱了他速战速决的计划。

“陛下,强攻不易,或可另辟蹊径。”张元眼神闪烁,“臣观此地土山虽陡,却非不可攀援,宋军注意力尽在正面隘口,两侧山脊防御必然薄弱。若能遣一队死士,趁夜从侧翼险峻处攀援而上,居高临下,袭击宋军侧后,制造混乱,同时正面大军猛攻隘口,两面夹击,宋军必溃!”

李元昊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何人为将?”

张元道:“需是极擅山地攀援、悍不畏死之人,野利旺荣将军麾下有一部‘爬山虎’,皆为山中羌人、蕃人组成,最擅此道。”

“好!就命野利旺荣,精选五百‘爬山虎’,多备绳索抓钩,今夜子时,从东侧山脊摸上去!朕亲率大军,于丑时三刻,猛攻隘口!一举破之!”

一条毒计,悄然成形。

——————

腊月初一,西夏中军王帐。

冰可对近在咫尺的战火与阴谋浑然不觉。李元昊将她保护得很好,王帐区域始终保持着一种畸形的宁静与奢华。帐外隐约传来的号角、马蹄声,以及空气中日益浓重的紧张气息,都被李元昊以“例行操演”、“清剿残敌”等借口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大部分时间仍穿着自己那件舒适的棕色工装羽绒服,行动方便,保暖性也好,偶尔,李元昊会兴致勃勃地让兀颜捧来几套精美的西夏贵族女子服饰,哄着她换上。

“冰可,试试这个,朕命人用最好的回鹘锦新裁的。”李元昊拿起一件绯红色绣金色缠枝牡丹的锦袍,领口袖边镶着洁白的羔羊皮,华美异常。

冰可拗不过他,只得在兀颜的帮助下换上,锦袍厚重而繁琐,里三层外三层,还要系上各种绦带、佩上璎珞,最后,兀颜捧来一顶华丽的金冠,上面缀满绿松石、珊瑚和细小的金铃,沉甸甸的。

“这个就不用了吧?太重了。”冰可抗议。

“戴上,让朕看看。”李元昊坚持,亲自接过金冠,小心翼翼地为她戴在盘好的发髻上,动作轻柔,眼神却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当冰可全套装扮完毕,站在巨大的铜镜前时,自己也有些愣神,镜中的女子,身量高挑,被华贵的绯红锦袍衬得肌肤胜雪,容颜在繁复发饰和金冠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鲜活跳脱,多了几分端庄明艳,异域风情的服饰与她精致的现代五官奇异融合,产生一种惊心动魄的、跨越时空的美感。

李元昊看得痴了,呼吸都为之停滞,他见过无数盛装的美人,却从未有一人能将西夏服饰穿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效果,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绝美的容貌和身材,更因为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与周遭环境略带疏离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的独特气质。

“美……太美了……”他喃喃道,伸手想触碰镜中的影像,却又怕惊扰了这份完美,“朕的皇后,就当如此光彩照人。”

冰可却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心里吐槽:这身行头,比影楼里那些粗制滥造的“西夏公主”服装精致贵重多了,料子手感真好,工艺也考究,就是太重太累赘!行动都不方便,感觉像是被套进了一个华丽的枷锁,嗯,不过拍照肯定出片,发朋友圈能炸。

她很快就觉得脖颈酸,头冠沉重,嚷着要换下来,李元昊虽不舍,但看她确实不舒服,只好让兀颜帮她卸妆更衣,换回轻便的羽绒服,冰可才长长舒了口气,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更多的时候,她是安静的,一个人坐在榻上,望着帐顶某处虚空,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林溪,想得心口发疼。

想他十三岁时在溪边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想自己在溪边小心翼翼为他清洗缝合伤口时的心疼,想他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初生的依赖和微光,在她的时间线上,那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清晰得仿佛昨日,可在这里,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从少年等到青年,从皇城司暗卫变成边关校尉,独自承受了那么多风雨和孤寂,她承诺过要做他的娘子,却一次次让他等待,如今更是身陷敌营,与另一个男人……

愧疚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不敢想象林溪得知自己被掳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以他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救,哪怕明知是死路,想到他可能血染沙场,冰冷地躺在某个不知名的荒野,她的眼泪就忍不住要涌上来。

“不,不会的。”她用力摇头,逼回泪水,低声告诉自己,“小溪,你别来,千万别来,这里太危险了,如果你真的……真的出了事,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死亡不是终点,只要我能回去,让雨涵他们调整好时间,我就能回到你还没有死的时候,把你带走,一定可以的!”

这是支撑她在这华丽囚笼里保持相对平静的最大信念。

现代科技,虽然是未完全掌握的时空科技给了她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底气,只要手镯修好,她就有逆转悲剧的可能,这种想法或许有些冷酷,甚至是对生命的另一种“物化”,但确实是冰可这个来自高度科技文明,又坚信科学力量的现代灵魂,在绝境中为自己构筑的心理防线。

她也想赵祯,那个总是温润含笑、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藏起帝王威严、像只黏人又怕被抛弃的小奶狗一样的年轻皇帝,他应该还在汴京,还在痴痴地等着她回去吧?想起他收到自己“延期”消息时可能露出的失望表情,冰可心里也是一酸,赵祯的爱,同样沉重而真挚,带着皇室特有的无奈与深宫特有的孤寂,她答应过要回去,却一拖八年,这次更是直接“失联”。

“唉,老妈还等着我带女婿回去呢……”冰可苦笑,“这下好了,一次性带回三个‘候选人’,还都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老妈怕是要吓出心脏病。” 这荒诞的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至于李元昊……冰可的心情最为复杂,他是掳掠者,是囚禁她的人,手段霸道甚至残忍,但他对她,又确实好得无可挑剔,那份痴迷与专注,炽热得让她有时都感到心惊,她能感觉到他试图用温柔和物质来融化她,建造一个金丝鸟笼,她一方面清醒地知道这是囚禁,提醒自己保持距离和警惕,另一方面,人性使然,面对这样极致的“好”和这样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强势君主,说完全无动于衷是自欺欺人,尤其是夜晚,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感到羞耻,却又无法完全控制。

她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暂时的,是意外,是穿越事故,等手镯好了,一切就结束了,李元昊是历史上的西夏开国皇帝,他有他的命运,而自己,只是一个走错片场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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