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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荒原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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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荒原围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芦子关以东百里外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深处。

林溪和狄青的小队已在此潜伏观察西夏大军三日,三日来,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记录下了李元昊中军严密的布防、规律的行进、以及王帐区域那几乎无懈可击的守卫,冰可的身影,他们仅远远瞥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王帐外短暂透气,被女奴和侍卫紧紧环绕,一次是登车时惊鸿一现,很快便被帘幕遮住,但仅仅是这两眼,已足够让林溪确认她还活着,也让他心中的焦灼与无力感与日俱增。

“不能再等了。”狄青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低沉响起,他吊着伤臂,但眼神比夜空中的寒星更亮,“李元昊的护卫毫无破绽,硬闯是送死,连靠近传递消息都难如登天,我们这点人手,救不出张娘子。”

林溪面具后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没有反驳,因为狄青说的是冰冷的事实,三天来,他几乎用目光将那铁桶般的营盘犁了无数遍,每一个可能的缺口在仔细推演后都化为绝望,那种看得见却摸不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意志碾碎。

“那你说如何?”林溪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戾气,“难道就这样跟着,眼睁睁看她被带回兴庆府?”

“不。”狄青斩钉截铁,他摊开一张简陋的、根据记忆和观察描绘的行军路线草图,“范雍范知州接到官家严旨,必在芦子关塞门寨一线设防,这里是李元昊西行必经的咽喉峡谷,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创造变数的战场。李元昊大军虽众,但携带着掳掠的人口物资,行军求稳。范知州若拼死阻击,即便兵力不足,也能大大迟滞其行程,甚至……制造混乱。”

他手指点向芦子关方向:“我们与其在这里枯等渺茫的机会,不如立刻转向,日夜兼程,赶去与范知州的阻截部队汇合,我们熟悉李元昊中军的布防细节、行军习惯、甚至可能预判其应对阻击的战术,这份情报,对范知州而言,价值或许胜过千军。更重要的是……”

狄青看向林溪,眼神锐利如刀:“只有在正面战场上制造足够大的压力和混乱,才有可能迫使李元昊分心,或者露出破绽,届时,或许我们才有机会,趁乱潜入,或是在乱军中寻找解救张娘子的契机,留在这里,是死局,投身战局,方有一线生机。”

林溪死死盯着地图,胸膛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狄青的分析是目前最正确、也是唯一可能有效的选择。但情感上,远离冰可所在的方向,让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和不甘。

“官家严旨,不惜一切代价困住李元昊,拖到御驾亲临。”狄青的声音加重,“范知州此刻压力如山,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熟悉敌情、敢于死战之人,林兄,我等虽位卑,然报国救人之心,岂分高低?此去,既是为国阻敌,亦是为救张娘子创造战机!纵是马革裹尸,也好过在此徒然望营兴叹!”

“拖……不惜一切代价……”林溪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与决绝。是的,既然小股潜入无望,那就把水彻底搅浑!把天捅破!让李元昊无法安然北归!在混乱和血战中,或许……或许才能找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走!”林溪猛地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未愈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去延州!去找范雍!”

“山魈”等人也立刻起身,毫无异议,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深知在绝境中,主动投身于更大的战局,往往比消极等待更能掌控命运。

二十六人,如同离弦之箭,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迅速撤离了潜伏点,转向东南,朝着预计中范雍设防的芦子关,开始了不惜马力的狂奔。他们必须赶在李元昊大军突破阻截之前,将情报送达,并融入防御体系。

马蹄踏碎荒原的薄冰,寒风如刀割面,林溪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那已渐行渐远、却仿佛仍能看到轮廓的西夏大营,心中默念:可儿,等我,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修罗战场,我也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回到你身边。

连续两日一夜的疾驰,人困马乏,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歇,给疲惫的战马饮些冰水,人也啃几口冻硬的干粮。

狄青注意到林溪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比以往更加沉默,铁面具仿佛焊在了脸上,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其不稳定,时而冰冷死寂,时而躁动暴戾,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虬结,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林兄,”狄青走过去,递过自己的水囊,“喝口水吧。你的伤……要不要再换次药?”

林溪没有接,只是缓缓转过头,面具孔洞后那双总是锐利或冰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里面翻涌着狄青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苦、迷茫、还有……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和愤怒。

“狄兄……”林溪的声音异常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话语:“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来抢我的娘子?”

狄青一怔,没料到林溪会突然说起这个,而且是如此直白脆弱的口吻。

“是我先认识她的。”林溪像是打开了闸门,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洪流奔涌而出,不管不顾,“我十三岁的时候……十三岁!在暗卫营训练,我受伤要死了……是她!她像一道光突然出现,救了我!给我吃的,给我药,告诉我活下去!那时候她就跟我说,以后她会是我娘子,让我好好活着,等她回来找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哽咽和控诉:“我等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从汴京到边关,从皇城司到保安军,我像个影子一样活着,心里就揣着这一个念想!我以为我终于等到她了,我们重逢了,她真的是来接我的……可是李元昊来了!赵祯也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来抢!她是我的娘子!是我的!凭什么?!这世上就没有别的女子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抢我的?!为什么?!!”

这个向来以沉默、坚韧、杀伐果决示人的铁汉,此刻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声低吼,眼泪,滚烫的、混着血丝和尘土的男人泪,竟从面具边缘滑落,滴在冰冷冻土上,瞬间凝结。

狄青彻底震撼了,他端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他猜到林溪与张娘子感情极深,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漫长而孤绝的等待,更没想到林溪会在此刻,以如此崩溃的方式倾泻出来,十三岁……那是近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二十年前,张娘子就是现在这副模样?还承诺要做他娘子?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划过狄青脑海,他下意识地、声音干涩地问:“林兄……你方才说,十三岁时见的张娘子……她……她那时,便是如今这般容貌吗?”

林溪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眼神却奇异地带上一丝近乎虔诚的肯定:“是!就是她!一模一样!不……现在的她,比那时候更年轻,更漂亮,像……像被时光格外厚待,或者说,时光在她身上是倒流的。”

他抓住狄青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却无比认真:“狄兄,你信我吗?她不是这里的人,她是……是仙女,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她那次离开,就是回了她的仙境,这次回来,是来接我的,接我去她的家乡,可是李元昊把她抢走了!现在官家也要来抢!他们都是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我……我拿什么去争?我算什么东西?!”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太过惊世骇俗,若是旁人听了,定会以为林溪是伤心过度发了癔症。但狄青看着林溪眼中那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不容置疑的真诚,想起冰可那些迥异于常人的见识、神奇的医术和药物、还有她初见自己时那句“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的古怪话语……他心中竟信了七八分。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一个女子二十年容颜不改,甚至逆龄?如何解释她那些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和手段?又如何解释,官家和李元昊这两位天下最顶尖的男子,会为了她如此疯狂?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混杂着对林溪深深的同情,在狄青胸中激荡。他反手用力握住林溪的手臂,一字一句,郑重如誓:“林兄,我信!张娘子非常人,你与她之缘,亦非常缘,李元昊是强盗,官家……官家是天子,但情之一字,岂分贵贱先后?你既认定她是你的娘子,等了二十年,那她便是你的娘子!天抢,便逆天!天子抢……我们便谋事在人!”

他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当务之急,是把她从李元昊手里夺回来!官家大军未至,范知州兵力不足,此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亦是守护所爱之时!林兄,收起眼泪!把这份痛,这份恨,这份不甘,都化作阵前杀敌的刀!只要我们能在芦子关拖住李元昊,等来官家大军,或是在乱战中创造出哪怕一丝机会……我狄青向你保证,必竭尽所能,助你救回张娘子!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醒了濒临崩溃的林溪,也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狠劲与野性,他猛地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只是那深处,沉淀下了更浓的悲怆与决绝。

“好!”林溪松开手,重新站直身体,那股属于皇城司暗卫首领的冰冷杀气再度弥漫,“狄兄,此言我记下了,此去芦子关,无论面对的是西夏铁骑还是别的什么,我林溪这条命,豁出去了!不救出冰可,誓不为人!”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一种基于共同目标、深刻理解与背水一战决心的坚固同盟,在此刻达成,他们翻身上马,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狄青策马跟在林溪侧后,望着他重新挺直的、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背影,心中暗自发誓:张娘子,林兄为你苦等二十载,情深若此,天地可鉴。我狄青既逢其会,必助你们破此死局!李元昊,且看你狄爷爷手中铁枪,答不答应!

——————

同一片天空下,向西数百里,李元昊的中军正在一片有水源的绿洲旁扎营,时近腊月了。

王帐内温暖如春,炭火驱散了戈壁夜晚的刺骨严寒。冰可裹着一件柔软的白色狐裘,坐在铺着厚厚羊毛毡的榻上,小口啜饮着温热的马奶酒,眼神有些飘忽。

李元昊处理完军务回到帐内,挥手让兀颜退下。他脱下带着寒意的外袍,只穿着贴身的绸衫,坐到冰可身边,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清甜的香气。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和磁性,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手臂,自从那夜之后,两人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李元昊不再掩饰他的痴迷与欲望,而冰可……在最初的抗拒、愧疚和自暴自弃后,似乎也“适应”了这种囚徒兼情妇的身份。

李元昊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与满足中,让他对怀中这个女子的痴迷达到了顶点,他惊叹于她身体的每一处,是的,每一处。

在他看来,冰可的肌肤细腻莹润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触手温软滑腻,毫无瑕疵,与西夏乃至宋国宫中那些用尽脂粉香料保养的妃嫔截然不同,她的身体线条更是令他着迷,并非弱不禁风的纤细,而是匀称紧致,腰肢纤细却柔韧有力,四肢修长,某些部位的曲线惊心动魄,充满了健康活力的美感,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同,他甚至私下惊叹,连最私密之处,都如初绽桃花,娇嫩美好得不可思议,她的身材比例完美,某处的丰盈傲人,都觉爱不释手,远超他过往经验。

冰可若是知道他这些惊叹,大概会翻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吐槽:废话!老娘这除了身高是爹妈给的,哪处不是“科技与狠活”?激光美白、光子嫩肤、水光针、热玛吉……哪样没做过?健身私教课一周两次雷打不动,深蹲硬拉练出来的蜜桃臀,是你这古代整天风吹日晒、营养可能都不均衡、更不懂科学健身的女人能比的?还桃花呢,私密激光美白加嫩红素了解下?至于E杯……嗯,这个倒有一半是真的,不过也少不了自体脂肪填充的功劳……哪有什么天生丽质难自弃,都是人民币和现代医美科技的结晶好吗!

当然,这些她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能说出口。

更让李元昊沉醉的,是冰可在他面前展现的状态,白日里,她有时活泼,会跟他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现代见闻改编,会好奇地打听西夏的风土人情,甚至会因为他某个笨拙的关心举动而露出真实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有时又很安静,望着帐外出神,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思念和淡淡的忧郁,那模样让他心疼又着迷,她不怕他,不像他的妃嫔们那样战战兢兢、曲意逢迎,她会直呼他的名字,会反驳他的话,会因为他某件事做得不合心意而瞪他,那种鲜活真实,让他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李元昊”被对待,而不仅仅是“夏国皇帝”。

夜里,她的反应更是让他疯狂,起初的生涩僵硬很快褪去,她的身体诚实而热情,会不自觉地迎合,会发出让他血脉贲张的细微呻吟,那种混合着羞怯与愉悦的迷离神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失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她的需要、她被点燃的激情。这种灵肉交融的极致欢愉,是他从未在任何其他女人身上获得过的,他甚至觉得,之前的三十多年都白活了。

他拥着她,觉得内心某个空洞的地方被填满了。没有朝堂上君臣的算计,没有后宫女人对后位、子嗣的汲汲营营,没有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戾气。只有单纯的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还有她偶尔冒出的、让他哭笑不得又觉得可爱无比的傻话。

冰可呢?她的心情远比李元昊所见的复杂千万倍。

起初是自暴自弃的妥协:反正逃不掉,他又帅又有权,技术也不错,呃……,就当免费体验顶级男模服务了,现代都市男女,一夜情、各取所需的事情还少吗?她冰可又不是活在真空里的贞洁圣女。

但很快,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夜深人静,李元昊沉沉睡去后,她会望着帐顶,想起林溪,想起他沉默却深情的眼神,想起他小心翼翼的触碰,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命”。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他,背叛了那份跨越时空、苦苦等待了二十年的深情。

可另一方面,李元昊的温柔和痴迷,又是如此真实而具有侵蚀性,他是帝王,却愿意为她做许多琐碎小事;他霸道,却又尊重她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则”比如月事借口被拆穿后也没强迫,他看她的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人心非铁石,面对这样一份强势又专注的“宠爱”,说毫无触动是假的,尤其是当身体的本能被唤醒,那种极致的欢愉是真实不虚的,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就在这种愧疚、迷惘、偶尔的沉溺和始终不变的逃离念头中反复摇摆,白天,她尽量用现代人的豁达,或者说没心没肺,来武装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跟李元昊聊天,甚至偶尔调笑,夜里,在情欲的浪潮褪去后,便是无尽的自我拷问和对林溪的思念。

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就是手腕上那个依旧闪着红光的手镯。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手镯修好,信号灯变绿,她就可以启动它,离开这个时空,离开李元昊,也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情感纠葛和战争泥潭,到那时,这一切都不过是她漫长人生或许还有穿越生涯中的一段离奇经历罢了。

所以,她逼自己放松,甚至“享受”。既然反抗不了,又注定要离开,何必把自己搞得苦大仇深、身心俱疲?及时行乐,保存体力,等待时机,这就是冰可,一个在现代社会中成长起来、价值观复杂、既重情又现实、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穿越者的生存逻辑。

只是,每当李元昊用那种专注而满足的眼神看着她,低声唤她“冰可”,或是如同此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拥抱着全世界时,她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

——————

十一月二十五,辽国中京大定府。

耶律宗真接到了更详细的密报,不仅确认了张冰可被李元昊掳走、赵祯御驾亲征的消息,还获悉宋国鄜延路经略使范雍正在延州以西仓促布防,试图拦截李元昊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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