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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孤城掳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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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之法。忽然,她想起了在巴黎时,那个叫Dmitri的小哥哥,在聊起那张油画肖像的时候,说过的一句略带哲理的话:“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走出时间……

之前面对赵祯的柔情蜜意,他答应赵祯要找双全法,她模模糊糊想到过这句话,但并未深究。此刻,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点,这句话如同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对啊!”冰可几乎要喊出来,“死亡不是终点!只要掌握了时间,就没有真正的死亡!”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如果……如果林溪真的不幸死在了这次营救中,那也不要紧!只要我能安全回到现代,再让杜文杰、陈雨涵他们调整好时空坐标,重新穿越回来,穿越到林溪还没有死的时候,比如1030年中秋节我们刚认识不久,或者更早,然后直接把他带走,带回现代!这样,他不就“复活”了吗?在那个时间线里,他根本没有经历这八年的等待,没有经历保安城血战,也没有为救我而死!

“对!就这么办!”冰可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条充满希望的未来之路。“把他带回现代,我就彻底告别这悲伤穿越自由行了!以后就和他美美地在现代生活,结婚,生小孩……生几个呢?两个?不够,要三个!是混血宝宝,肯定漂亮得不像话!左边牵一个,右边牵一个,背上再背一个……完美!” 想着那画面,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危机。

这样一来,死亡似乎真的不再是可怕的终结,而只是时间线上的一个岔路口。只要她能掌握穿越的技术,或者说,她的朋友们能掌握,她就有能力扭转悲剧。

“不过,”兴奋过后,现实问题又来了,“我得穿越到林溪什么时候合适呢?1030年中秋节我刚认识他,但那时候我在汴京啊,忙着和赵祯纠缠呢……而且,要保证我本人不在北宋的时候才能操作,不然就乱套了,最好是回到现代后,再穿回来找他,而且时间点要精准,不能让他再等这八年……” 她挠了挠头,“哎呀,好复杂,脑瓜子疼。算了,这么专业的时间重置问题,还是交给杜文杰、陈雨涵他们去头疼吧。他们肯定能设计好。”

想到那两个损友,冰可的心又安定了些,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嘛?肯定在拼命研究这次穿越出现巨大时间偏差的原因吧?是因为战争的能量场?还是极寒天气?或者是地磁异常?为什么会偏差八年这么久?想不通,算了,不想了,反正回去就能搞清楚。

想通了这一层关键,冰可心中的焦虑和恐惧减轻了大半。她有了“兜底”的方案,虽然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但至少有了希望。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等待机会,无论是林溪来救,还是自己设法周旋,或者……等待手镯突然修好。

她抬起头,正准备回帐,却一眼瞥见不远处的营帐阴影里,李元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她多久。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躯镶上了一道金边,玄色锦袍下的身躯魁梧健壮,常年骑马征战让他身上充满了力量感他此刻没有戴金冠,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深邃而英俊。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痴迷,有温柔,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冰可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我刚才又皱眉又傻笑的样子了?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远远地挥了挥手:“元昊!你来啦!”

李元昊这才迈步走过来,步伐沉稳有力,他走到冰可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醒了?睡得可好?看你刚才……似乎在想很多事情?” 他没有追问她那些奇怪的表情和自语,只是语气里带着关心。

“嗯,睡得很好,把前几天缺的觉都补回来了。”冰可点点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今天晚上怎么办?看李元昊这眼神,越来越炙热了,万一他提出要……那啥,我该怎么拒绝?虽然我是颜控,欣赏美好的□□,但也不能跟鱼塘里每条鱼都发生关系啊!何况我现在心里最惦记的是林溪……

电光石火间,一个绝妙的借口冒了出来——装“大姨妈”来了!古代女子月事被视为不洁,通常要回避。对,就这么办!我真是个大聪明!

“饿了吧?朕让人准备了晚膳,都是你爱吃的。”李元昊很自然地想伸手拉她。

冰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有点紧张:“呃……还好,元昊,我们先吃饭吧。” 她率先往王帐走去,避开他伸出的手。

李元昊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跟在她身后。

晚膳比中午更加丰盛,除了烤肉,还有炖得烂熟的羊肉汤、一些草原上特有的奶制品和面食。李元昊挥退了所有侍从,包括兀颜,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噼啪,食物香气弥漫,气氛却有些微妙,李元昊不停地给冰可夹菜,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热度,让冰可如坐针毡,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个……元昊,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冰可低着头,小口啃着一块羊排,试图缓解尴尬。

“看你吃,比朕自己吃还香。”李元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暗示。他忽然起身,坐到了冰可身边的位置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冰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皮革和马匹的味道,侵略性十足。

冰可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手里的羊排差点掉在桌上。“元……元昊,你……你坐这么近干嘛?”

李元昊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压抑了八年的渴望与深情:“冰可,你知道吗?这八年来,朕没有一刻忘记你,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一切,都刻在朕的心里。如今你就在朕面前,朕……朕真的忍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了,缓缓靠近。

冰可的心跳得像擂鼓,大脑飞速运转:来了来了!要亲上来了!怎么办?对,大姨妈!可是现在说是不是太刻意了?而且怎么开口啊?难道要说“我月事来了不便侍寝”?这也太直白了!

就在她脑子一团乱麻,李元昊的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冰可猛地别开了脸,脱口而出:“元昊!这个……不太好吧!我是有老公的人!呃……就是有夫君了!” 她急中生智,搬出了林溪。

李元昊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慌乱羞红的脸,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疼惜和理解。

“无妨。”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朕说过,朕不在乎你之前有多少个男人,朕只喜欢你,要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以后,你只属于朕一人。”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冰可微微颤抖。“还记得八年前在汴京吗?我们俩都中了药……那时候,是你主动亲吻了朕。”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回到了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那种感觉,朕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冰可,现在……让朕亲亲你好吗?就像当年那样。”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却又带着帝王不容拒绝的强势。冰可被他话语里的深情和回忆击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八年前汴京的那个夜晚,混乱、荒唐,却又确实发生过……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李元昊的唇,已经温柔而坚定地落了下来,覆上了她的。

“唔……”冰可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同于林溪的温柔缱绻或炽热疯狂,也不同于赵祯的小心翼翼或绝望索取。它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强势和掠夺性,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沉淀了八年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他的气息彻底将她包围,唇舌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不容她有任何退缩。

冰可起初僵硬地抵抗着,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但渐渐地,在那不容拒绝的温柔和汹涌的情感攻势下,她的抵抗变得越来越微弱。李元昊的吻技高超,时而猛烈,时而缠绵,挑逗着她敏感的神经。一种陌生的、带着罪恶感的战栗,从脊椎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昊才喘息着放开她。冰可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微微肿起,眼神迷离,胸口剧烈起伏。

李元昊看着她这副诱人的模样,眼中火焰更盛,呼吸也粗重起来。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铺着厚厚兽皮的床榻。

“等……等等!”冰可惊醒过来,挣扎着,“元昊!我……我今天不方便!” 情急之下,她还是喊出了准备好的借口。

李元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眼神灼热:“有何不便?”

冰可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就……就是女子每个月……那几天……不……不洁……” 她越说声音越小。

李元昊愣了片刻,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她身体的关切。他轻轻将她放在榻上,拉过狐皮褥子盖好,柔声道:“原来如此。是朕唐突了。你好好休息,朕让女奴给你准备热水和……需要的东西。” 他虽然是一国之君,但对心爱女子的生理期,竟也知晓并尊重。

冰可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愧疚,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克制,心中五味杂陈。李元昊对她,是真的好,好到让她这个“俘虏”都有些过意不去。

“谢谢……”她低声说。

李元昊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许久,才哑声道:“睡吧,朕守着你。” 他没有离开,就这么握着她的手,靠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冰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而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是战场上杀伐果断、屠城不眨眼的恶魔,也是在她面前温柔体贴、甚至有些笨拙痴情的情人,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恐惧,也让她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手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意外的,她竟在这敌国王帐中,再次感到了困意。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噼啪,一君一“虏”,手牵着手,在这诡异的宁静中,各自怀揣着复杂的心事,沉入梦乡。而远处,保安城的方向,以及更远的汴京,命运的齿轮,正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未知的方向疯狂转动。

——————

汴京,宣德楼前。

寒风凛冽,旌旗猎猎。尽管以宰相张士逊为首的文臣集团拼死劝谏,甚至搬出了“祖宗之法”、“国本安危”,赵祯的御驾亲征,终究还是在一片凝重、担忧甚至悲观的氛围中,仓促誓师了。

赵祯一身金甲,外罩明黄龙纹斗篷,骑在御马之上,面容比几日前更加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令人不敢逼视的、混合着悲痛、愤怒与决绝的火焰,他拒绝了乘坐更安全的銮驾,执意骑马,以示与将士同甘共苦、誓死救回冰可的决心。

两万从殿前司、侍卫马步司精选的禁军精锐,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立在寒风之中,他们中不少人也听说了官家此次亲征的“特别缘由”,心中震撼于那位神秘“张娘子”在官家心中的分量,同时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否则,天威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将士们!”赵祯的声音通过内力传出,清晰有力地回荡在广场上空,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西夏李元昊,背信弃义,屡犯我边!今更悍然掳我大宋臣女,辱我国体,欺朕太甚!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拔出腰间宝剑,剑指西北:“朕,受命于天,统御万方,岂容宵小如此猖獗?!今亲率王师,北上讨逆!一为雪国耻,扬天威!二为救回被掳同胞,彰显我大宋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子民之决心!”

“此去西北,山高路远,凶险万分!但朕,与尔等同在!朕的剑锋所指,便是尔等刀兵所向!凡我大宋儿郎,当奋勇杀敌,用西夏人的血,洗刷此番耻辱!用胜利,迎回我们的同胞!用赫赫战功,彪炳史册!”

“大宋万胜!陛下万胜!” 领军将领率先高呼。

“大宋万胜!陛下万胜!!” 两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冲散了连日来的压抑和质疑。无论如何,皇帝已亲临阵前,此战,已无退路!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赵祯一马当先,金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玄五率领最精锐的皇城司暗卫和部分大内高手,紧紧随扈左右。

张士逊等人站在城楼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龙旗,心中充满了忧虑,官家此番,为情所驱,已近疯狂。此去吉凶难料,万一有失……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速传令范雍及各路边臣,务必拼死护得陛下周全!同时,加紧向西北转运粮草军械!” 张士逊沉声下令,做着他能为这位任性又深情的年轻帝王所做的最后努力。

大军出汴京不久,最新的密报再次追上了赵祯。

密报一: “李元昊中军携目标,已过盐州(今陕西定边),正往韦州(今宁夏同心)方向移动。行军速度不快,沿途戒备森严。范雍已接到严旨,正调集鄜延、环庆可用之兵,试图在前方灵州(今宁夏灵武)一线构筑防线阻截,然兵力捉襟见肘,恐难完全阻挡。”

密报二(来自保安城): “林溪、狄青已于昨夜率二十余精锐出城,追踪西夏大军,意图伺机营救。刘怀忠整肃城内,派哨探持续传递消息。”

看到林溪和狄青已经行动,赵祯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灼取代。他们只有二十几人,面对李元昊重重护卫的中军,无异于以卵击石!而范雍的阻截,恐怕也难竟全功。

“加快行军速度!”赵祯厉声下令,“传令前锋,不惜马力,给朕盯死李元昊的中军!朕要知道他每一刻的位置!”

“陛下,我军多为步卒,强行军恐……”有将领劝谏。

“朕不管!”赵祯眼中血丝密布,“朕要赶在李元昊回到兴庆府之前截住他!传令下去,日夜兼程!违令者,斩!”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此刻的赵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李元昊,救回冰可!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他!

与此同时,保安城中,刘怀忠也接到了来自汴京的、关于官家御驾亲征的正式通报和严令协防的密旨。他捧着那份沉甸甸、带着帝王殷切期望和沉重压力的旨意,手都在颤抖。

“官家……竟然真的御驾亲征了……”他喃喃道,心中既感震撼,又涌起一股悲壮。为了张娘子,官家竟不惜以身犯险,动用举国之力!这份情意,何其深重!而他们保安军,作为事发之地,若不能在此次营救和阻击中有所作为,有何面目再见君上?

“传令下去!”刘怀忠挺直脊梁,对副将道,“加固城防,清点所有剩余粮草军械,统计还能战的士卒!派人持我手令,联络附近堡寨、蕃部,能征调多少人就征调多少人!我们保安军,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要为官家的大军,扫清后顾之忧,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更要为林校尉、狄指挥使的营救行动,铺平道路!”

保安城,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孤城,再次因为一位女子的命运,和一位帝王的决断,被卷入了更宏大的历史波澜之中。林溪与狄青,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已悄然刺向猎物的后方;赵祯亲率的大军,如同愤怒的巨龙,正腾云驾雾而来;而李元昊,则怀揣着他最珍贵的“战利品”,在返回巢穴的路上,步步为营。

三方势力,围绕着冰可,即将在西北苍茫的荒原与寒冷的冬日里,展开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也注定载入史册的惊心动魄的追逐与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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