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参观军营
礼部衙门
杜文杰围着冰可的办公桌转了第三圈，手指在那幅已基本完成的世界地图上敲敲点点：“这比例尺准吗？太平洋有这么宽？澳洲怎么画得跟个鞋底似的……”
“杜大博士，您老人家能安静会儿吗？”冰可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文书，“我这忙着呢，下午还要带你们去参观军营。”
“军营？！”杜文杰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通了电似的蹦过来，“真的假的？北宋禁军大营？能看到真刀真枪的士兵？能看阵法演练吗？铠甲是什么制式的？弓弩的拉力有多少磅？”
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冰可哭笑不得，她放下笔说道：“晏大人批准了，下午我带你和凯恩，还有那几个高丽、交趾的使臣一起去拱圣营参观。”冰可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参观用的腰牌，“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到了军营别乱跑，别乱摸，别见着什么都要问‘这个的物理原理是什么。”
杜文杰嘿嘿一笑，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但眼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他凑近冰可，压低声音：“说真的，能见到狄青吗？就是那个‘面涅将军’狄青？史书记载他这时候应该在拱圣营当指挥使吧？”
冰可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常：“应该能见到。怎么，你对狄青也感兴趣？”
“废话！”杜文杰激动地搓手，“这可是北宋唯一一个从士兵干到枢密使的武将，脸上刺字还能位极人臣，传奇人物啊！我读史的时候就在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在那样的环境下……”
“等会儿你见到就知道了。”冰可打断他，语气有些微妙，“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等会儿眼睛瞪大点，嘴巴张大点，别太失态啊。”
杜文杰一愣：“什么意思？”
冰可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先去用午饭，未时出发。”
未时三刻，一行人马从礼部出发，除了冰可、杜文杰和凯恩，还有三位高丽使臣、两位交趾官员，以及一个占城来的香料商人，总共八人，由三名礼部吏员陪同。
马车里，杜文杰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啧啧称奇：“这汴京的街市比电视剧里繁华多了……哎你看那家脚店，招牌上画的是什么？羊头？是卖羊肉的吗？要不要等会儿回来尝尝……”
“杜文杰。”冰可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安静点？这一路你嘴就没停过。”
“我这不是兴奋嘛！”杜文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想想，我们可是要去参观一千年前的军营！活的历史！而且还能见到狄青！狄青啊！”
冰可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低声说：“对了，等会儿见到狄青，不管你看到什么，都给我镇定点儿，别大惊小怪的。”
“我能看到什么？”杜文杰不解，“他又不是三头六臂……”
“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行。”冰可坐直身体，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军营轮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自那次告别拥抱之后，她以为不会再见面。
也好，再见一面，就当……彻底告别。
军营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操练声和号角声，杜文杰兴奋得坐立不安。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守卫的士兵验过腰牌，打开营门，冰可率先下车，一抬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从点将台上下来，朝营门走来。
春日的阳光洒在狄青身上。他今日穿了全套戎装，玄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猩红披风在身后翻飞。脸上的刺字依旧清晰，可那道灼伤疤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的药膏确实有效。
冰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似乎更挺拔了些，眉宇间那股属于武将的锐气更加逼人，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瞬间涌起的惊喜和温柔，却与记忆中狄涛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冰可姑娘。”狄青快步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可冰可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激动，“礼部来文已收到，拱圣营指挥使狄青，恭迎诸位使臣。”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冰可脸上，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那种专注，那种克制却汹涌的情感，让冰可几乎要移开视线。
“狄将军。”她稳住心神，回了一礼，“有劳将军接待，这位是拂菻商人凯恩，这位是杜文杰杜博士，这几位是高丽、交趾、占城的使臣……”
她一一介绍，狄青也一一见礼。轮到杜文杰时，这位穿越同仁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你……”杜文杰指着狄青，手指都在抖，“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空气瞬间凝固。
高丽使臣疑惑地看向翻译，翻译一脸茫然。凯恩眨着蓝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其他几个使臣面面相觑。
狄青愣住了，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冰可：“这位杜博士……认识在下？”
冰可恨不得把杜文杰的嘴缝上，她一把将杜文杰拉到身后，对狄青尴尬地笑了笑：“杜博士说笑的，他、他可能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杜文杰从冰可身后探出头，眼睛还死死盯着狄青的脸，“这眉毛，这眼睛，这下巴上这颗痣，狄涛！就是你那个差点结婚的病秧子前男友！冰可你什么时候把他搞到北宋来了？还成了狄青？！这什么魔幻剧情？！”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全是现代词汇，狄青一个字都没听懂，只隐约听到“狄涛”“前男友”几个音。可冰可的脸已经红一阵白一阵了。
她转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杜文杰！你给我闭嘴！这是狄青！北宋的狄青！不是狄涛！”
“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啊！”杜文杰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半点没减，“连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可他就是狄青！”冰可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士兵把你扔出去！”
杜文杰终于冷静了些，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狄青脸上瞟，嘴里喃喃自语：“太像了……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平行宇宙？量子纠缠？还是说狄涛其实是狄青的转世？”
“别瞎猜了！”冰可打断他，转身对狄青赔笑道，“狄将军见谅，杜博士他……可能昨晚没睡好，有些胡言乱语。”
狄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虽听不懂杜文杰的话，可那人的震惊不似作伪，而且明显是冲着冰可说的。他想起冰可曾提过的那个“长得很像”的故人……
“无妨。”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今日正好有阵法演练。”
参观开始，狄青走在最前面讲解，冰可紧随其后翻译，她一口流利的英语都让凯恩连连惊叹，也让狄青心中震撼更甚，这女子到底还会多少他不知晓的才能？
走到兵器陈列区时，杜文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展现他技术宅的本性。
“这是步人甲？”他指着一套全身铁甲，眼睛放光，“多重？多少片甲叶？连接用的是皮绳还是金属扣？”
负责陈列的士兵愣了愣，看向狄青。狄青点头示意可以回答，士兵才道：“全套六十五斤，甲叶一千八百二十五片，以皮绳编缀。”
“皮绳？”杜文杰皱眉，“那遇水不是容易腐烂？而且韧性不够，容易断裂。为什么不试试用熟铁打制的小环串联？就像……就像链甲那样？虽然防护力稍弱，但灵活性大大增加，适合骑兵。”
这话一出，不仅士兵愣住了，连狄青也惊讶地看向杜文杰。冰可赶紧翻译给凯恩听，凯恩也来了兴趣，用英语加入讨论：“在我的国家，我们有类似的锁子甲，确实更灵活，但制作工艺复杂……”
杜文杰立刻转头和凯恩用英语交流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铠甲材质谈到冶炼工艺，从热处理谈到合金比例。这个看似不着调的杜博士，竟然真懂兵器制造！
“杜博士所言极是。”狄青难得主动开口，“皮绳易腐确是问题。只是以铁环串联，工艺繁复，耗时耗力，难以大量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