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谢清辞便到了那处巷口。
今夜没有月光,云层厚厚的,把整片天遮得严严实实。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鬼市的灯火隐隐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层稀薄的光晕。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素面玄色面具,确认戴得妥帖,才抬步往里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靠得很近,几乎要贴上肩膀。他侧身穿过最窄处,眼前豁然开朗——那处宅院还在那里。可今晚的宅院,和昨夜看到的有些不一样。门上那两盏幽蓝色的灯笼依旧亮着,可那蓝光里,隐隐透着一丝红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芯里燃烧。那红光很淡,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它确实存在,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脉动。空气中的幽兰香味也比昨夜浓了几分,冷冽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等着他。
谢清辞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那两盏灯笼上,眉头微微皱起。这变化,不是好兆头。可他没有犹豫太久。他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他从腰间抽出父亲的佩刀,握在手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两扇门。
门没有锁。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侧身闪了进去,随手将门带上。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诺大的庭院,青石板铺地,两侧是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隐没在黑暗里,不知通向何处。正前方是一座气派的正堂,飞檐翘角,雕花窗棂,檐下挂着几盏幽蓝色的灯笼,和门口那两盏一模一样。可诡异的是,这么大一座宅院,竟没有一个下人。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值夜的家仆,连一盏多余的灯都没有。整座宅院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夜风吹过回廊时发出的呜咽声,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哭。
谢清辞屏息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动静,才握紧刀柄,放轻脚步,沿着回廊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回廊弯弯绕绕,忽左忽右,像是故意设计成迷宫,让人辨不清方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缝隙处,避免发出声响。廊柱上的幽□□笼一盏接一盏地从他头顶掠过,那蓝光里的红晕越来越浓,空气中的幽兰香也越来越重,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接近了正堂的位置。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放轻脚步,贴着墙壁,一点一点靠近。
离得近了些,他听到屋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些,一个尖细些,可两个人的音色都怪得很,像是刻意改变过的,听不出原本的模样。
谢清辞在门边停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母珠已经不在此处了。”低沉的声音说。
“我知道。”尖细的声音回答,“昨夜有人来过。门外的灯笼有感应。”
“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不过那人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还算有些本事。”
屋内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谢清辞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正要再靠近些,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谢清辞浑身一僵,握紧刀柄,屏住呼吸。他知道,只要发出一点声音,里面的人就会发现他。可已经晚了。他只能赌,赌他们不会出来查看。
过了很久,屋里才重新传来声音。这次只有一个声音,是那个低沉些的:“外面有人。”
“我去看看。”尖细的声音说。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谢清辞没有动。他知道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赌——赌那人不会推门出来。
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暗了一瞬。然后,脚步声又退了回去。
“没有人。”尖细的声音说,“可能是猫。”
“这地方,哪来的猫?”低沉的声音冷笑一声,“你年纪大了,耳朵也不中用了。”
“少废话。主人那边催得紧,要赶快把摄魂珠送回去,”
“催得紧也得慢慢来,眼下长安城巡城忽然变得严密,怕是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你是说……”
“大理寺那个少卿。”低沉的声音顿了顿,“我查过了,他手里有摄魂珠的线索。鬼市那边也有人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