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们在说他。
“盯紧他。”尖细的声音道,“必要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里,藏着杀意。
谢清辞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慢慢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退到回廊的拐角处,才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可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整座宅院的死寂。
整座宅院的灯笼同时亮了起来。不是一盏一盏,而是所有的——廊下的、檐角的、门前的,几十盏幽□□笼齐刷刷地燃起,光芒刺眼,把整座宅院照得亮如白昼。谢清辞的眼睛被刺得眯了起来,。
“有客人来了。”那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却冷得像刀锋,“何必急着走?”
谢清辞回头,正堂的门已经大开。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站在门口,一高一矮,高的穿着黑袍,矮的穿着灰袍。他们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群黑衣人,手里握着横刀,刀光在幽蓝的灯火里一闪,将回廊堵得严严实实。
高个黑袍人挥了挥手,黑衣人蜂拥而上。
谢清辞握紧刀柄,退路已断,唯有杀出重围。
刀锋破风之声骤起,首名黑衣人直劈面门,他旋身避开,佩刀顺势反撩,寒光精准刺入那人肋下软处。黑衣人闷哼倒地,可身后刀影已至,他来不及收势,只得矮身翻滚,青石板上碎屑飞溅,堪堪躲过拦腰横斩。
幽□□火下,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他以刀背格开左侧劈砍,金属相撞的震力顺着手臂蔓延,肩头却骤然一凉——一柄短刀划破衣料,浅浅割入皮肉,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剧痛袭来,他却未退半步,借着格挡之势旋身,佩刀横扫,逼退近身两人。可缠斗之中,破绽渐显,后背忽遭重击,钝痛炸开,他踉跄半步,喉间涌上腥甜,却咬牙将血咽了回去,回身一刀直刺,逼得追兵连连后退。
肩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浸透衣料,顺着小臂滑落,沾湿刀柄,握在手中微微打滑。视野里,黑衣人源源不断涌来,刀光闪烁间,他看清了宅院大门的方向,心下一横,不再恋战,以伤换路,刀招愈发凌厉狠绝。
他迎着刀锋突进,格开正面长刀,手肘狠狠撞向那人胸口,趁其弯腰之际,一刀柄砸在颈侧,黑衣人应声倒地。身后利刃追至,他猛地俯身,刀刃擦着发顶掠过,随即回身反刺,正中追兵小腹。
一步一杀,血珠顺着佩刀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红梅。他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炬,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道缺口,朝着大门狂奔。
近了,更近了!他纵身跃起,一脚踹在木门上,门板轰然洞开,他借着冲力踉跄跌出,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刀风几乎贴着后背掠过。他翻身而起,不顾浑身剧痛,拖着染血的身躯,朝着巷口亡命奔逃。
大门就在前面。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门,踉跄着跌了出去。身后黑衣人追了出来,他翻身而起,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巷口跑去。
跑出巷口,他再也撑不住了。他靠着墙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衣袍,在地上汇成一小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肩上、手臂上,好几处伤,都不深,但都在流血。
他撕下一块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扶着墙站起来。身后,鬼市的方向还隐隐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他不敢久留,撑着身子往城外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方才听到的对话。“母珠已经转移了”、“主人”、“大理寺那个少卿”。
他们知道他在查,他们也在查他。母珠不在那处宅院里了,线索断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靠着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肩背挺得笔直,可那背影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血还在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衣袍,在地上留下点点血迹。
他走了很久,才回到亲仁坊。国公府的门还开着,忠伯已经睡了,门房里留着一盏灯。他没有惊动忠伯,悄悄进了书房,点上灯,褪下衣袍,对着铜镜查看伤口。背上那道最深,还在渗血,他够不着,只能咬着牙,把药粉往背上撒。药粉碰到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可他没有出声。
他包扎完,坐在案前,把那几颗摄魂珠从匣子里取出来,放在案上。它们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红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他盯着那些珠子,看了很久。
母珠转移了,线索断了。那些受害者都是因为把摄魂珠放在枕边才做噩梦、被吸走魂魄的。如果他也这么做,会不会也进入那个梦境?会不会在梦里找到新的线索?
他知道这是冒险。他亲眼见过那些受害者的下场,昏睡不醒,魂魄被抽离,气息微弱,几乎死去。阿鲤差点死,萧三郎差点死,那些死去的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可他别无选择。母珠下落不明,夜枭藏在暗处,那些摄魂珠还在害人。他必须找到新的线索,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他把一颗摄魂珠放在枕边,和衣躺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珠子在枕边幽幽地发着红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像沉入很深很深的水里。
窗外,夜色沉沉。枕边的摄魂珠,红光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