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鬼市时,外面天色漆黑,月光被云遮住了,只漏下几缕清辉。鬼七还等在那里,靠在那面破旧的照壁上,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谢清辞一眼。
谢清辞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鬼七没有问他找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谢清辞叫住他。
鬼七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清辞站在夜色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明晚,可否再带我进来?”
鬼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谢清辞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符——进鬼市的信物,是李令仪那日给他的。他把玉符托在掌心,看着鬼七。
“若是嫌麻烦,可告知我明晚的入口。我自己来。”
鬼七低下头,看着那枚玉符,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带起他衣袍的一角。谢清辞站在原处,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鬼七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明晚子时,城南柳巷尽头,有棵枯死的槐树。”
说罢,便转身离开,似不想在此地久待。
谢清辞抬起头,想道谢,鬼七已经转身走了。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那枚玉符,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寒噤,把那枚玉符塞进怀中,贴身收好。
他转身,往亲仁坊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破旧的照壁还立在那里,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知道,那后面藏着一扇门,门后面藏着一条街,街的尽头藏着一处宅院,宅院的门口挂着两盏幽蓝的灯笼。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月色稀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他走得很快,肩背挺得笔直,可那背影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了很久,才回到亲仁坊。国公府的门还开着,忠伯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世子,您可算回来了。”忠伯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佩刀上,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具,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道,“老奴备了热水,世子洗漱后早些歇着。”
谢清辞点了点头,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挂在腰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痕。
“忠伯。”
“老奴在。”
谢清辞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明晚,我还要出去一趟。”
忠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老奴知道了。”
谢清辞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进书房。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把那枚玉符并排放在案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两盏幽蓝的灯笼,那股清冷的幽兰香。还有那扇门,门后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晚,他会打开那扇门。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他把玉符收进怀中,贴身放着。然后起身,走到床边,合衣躺下。
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两盏幽蓝的灯笼,是那股清冷的幽兰香。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念头压下去,闭上眼。
窗外,月色如水。他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