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裴。”
“在!”
“今日若是有人来找我……”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就说我去查案了。”
裴寂连忙点头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谢清辞走出大理寺,晨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眼底的疲惫。他走得很快,方向却不是查案的街巷,而是亲仁坊——那是谢国公府的所在。
有些卷宗里查不到的东西,或许在家里能找到。父亲生前留下的那些旧物,那些书、那些信、那些笔记,他从前从不敢碰,怕一翻开,那些尘封的伤痛就再也收不回去。
可今天,他必须翻一翻。
谢清辞前脚刚走,李令仪后脚就到了大理寺。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衣,料子素净,没有多余的纹饰,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整个人清隽得像晨光里的露水,不染半分尘俗。
裴寂正坐在值房里发呆,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她站在门口,连忙起身行礼:“公主。”
李令仪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值房里空荡荡的,案上摊着几卷旧案宗,那盏燃尽的烛台还摆在原处,蜡泪凝固,人却早已不在。
“谢郎君呢?”她的声音清浅,听不出情绪。
裴寂张了张嘴,想起谢清辞临走前的叮嘱,硬着头皮道:“清辞哥……查案去了。”
李令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裴寂被她看得心虚,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查什么案?”
裴寂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就是之前那个案子……”
李令仪没有再追问。她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几卷泛黄的旧案宗上,纸张边角磨损,一看便知是存放了多年的旧物。她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卷,指尖拂过封面——永徽元年,长安妖祸。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将案宗轻轻放回原处,转身看向裴寂。
“他去了哪里?”
裴寂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公主,清辞哥不让说……”
李令仪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那盏残留着蜡泪的烛台,看着摊开的旧案宗,看着那把被坐得温热的椅子,忽然想起昨夜他离去时的背影,想起他站在门口那句欲言又止的话。
她没有再问。
“等他回来,”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案上,“把这个交给他。”
裴寂连忙点头应是。
李令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裴评事。”
裴寂抬起头。
她没有回头,只是立在晨光里,背影清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昨夜……没睡吧?”
裴寂愣了一下,还未开口,她已经推门走了出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裴寂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街口,站了许久,才低头看向案上的纸条。纸条上没有一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纤细,旁边放着一块玉符。
他挠了挠头,把那朵海棠花看了又看,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人,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真是急死旁人。
他小心地将纸条折好,放在谢清辞的案上,用茶碗轻轻压住。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长安城的喧闹声从远处隐隐传来,车马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人间烟火气。值房里却依旧安静,只有那盏燃尽的烛台静静立着,晨光落在纸条上,将那朵小小的海棠花映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