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

李令仪扶着梅念，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轻得惊人，那只手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说话。

只是垂着眼，看着梅念那张惨白的脸。

自折本体，耗损修为。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为了救一个人，值得吗？

她没有问。

可她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如果此刻躺在那里的，是谢清辞……

她垂下眼帘，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扶着梅念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陆行动了动，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了眼。

他怔怔地看着帐顶，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床边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梅念身上。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靠在李令仪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陆行心里猛地一揪。

“梅姑娘……”

他声音沙哑，挣扎着要起身。

梅念睁开眼，看到他醒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你刚醒，别乱动。”

陆行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你……你怎么了？”

梅念摇了摇头。

“没事。”

陆行不信。

他想起昏睡前那可怕的梦境，那条黑漆漆的路，那扇门，那个拿着钩子的人影。还有后来，一股幽幽的梅香忽然出现，驱散了所有黑暗。

他看向梅念。

“是你救了我？”

梅念别开眼，没有回答。

李令仪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她扶着梅念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走到床边。

“陆郎君。”

陆行抬头看她，认出是长宁公主，连忙要起身行礼。

李令仪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她顿了顿，问，“陆郎君近日可曾见过一种红色的珠子？”

陆行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指向屋角那张旧书桌。

“书箱里……有一颗。”

李令仪走过去，打开书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最上面放着一颗红色的珠子，比指甲盖略大些，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那颗珠子，对着光看了看。

珠子里那些细细的纹路，和她手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陆行。

“这珠子，陆郎君从何处得来？”

陆行靠在床头，脸色还很苍白，但精神比方才好了些。他看了那颗珠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前几日……在街上遇到一个西域商人，他手里拿着几颗这样的珠子，说是稀罕物件。我觉得好看，便花钱买了一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梅念身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本想着这几日……自己动手做一支梅花簪，把这颗珠子嵌在上面，送给……”

他没有说完。

可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梅念靠在椅子上，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那张惨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粉色。

屋里静了一瞬。

李令仪看了看陆行，又看了看梅念，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颗珠子收进袖中。

“陆郎君，这珠子与一桩命案有关，我需要带走。”

陆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公主尽管拿去。”

李令仪顿了顿，道：“我用其他东西与你交换。”

陆行摇了摇头。

“公主不必如此。”他看向那颗珠子，眼神里有一丝后怕，“这东西既然是害人的，我留着也没用。公主拿去破案，就当……就当是我为这案子出一份力吧。”

李令仪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多谢陆郎君。”

陆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书生的腼腆。

“公主言重了。”

李令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梅念身边。

“我送你回去。”

梅念摇了摇头。

“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

李令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陆行，没有多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梅念靠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陆行。

陆行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过了很久，陆行忽然开口。

“梅姑娘……”

“嗯？”

他看着她，轻声道：“那支簪……等我好了，再做给你。”

梅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谁稀罕。”

陆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