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放下茶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清辞哥,你听说了吗?萧府那边……”
谢清辞看着他。
裴寂继续道:“萧三郎快不行了。”
谢清辞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说?”
裴寂叹了口气:“听说萧府把太医院的御医都请遍了,前前后后去了十几个,没一个有用的。萧三郎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瞅着就要……萧侍郎急得头发都白了。”
谢清辞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卷宗。
“走。”
裴寂愣了一下。
“去哪儿?”
“萧府。”
裴寂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脸上写满了疑惑。
“清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萧家的家事了?那萧三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在挽香阁还骂你是……”
谢清辞没有理他。
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萧府的门房比前几日更乱了。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太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摇头叹气。下人们端着水盆、捧着药碗跑来跑去,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谢清辞和裴寂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厮拦住了。
“二位是……?”
谢清辞道:“大理寺,谢清辞。”
小厮愣了愣,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他连忙往里跑,说是去通传。
裴寂在一旁嘀咕:“这萧府的人真不懂礼数,让咱们在外头等着。”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厮又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谢少卿,实在对不住,我家老爷……他……他现在实在抽不开身,您看……”
裴寂一听,脸都黑了。
“什么叫抽不开身?我家清辞哥亲自上门,那是给你们萧府面子!你……”
谢清辞抬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那小厮,声音很淡。
“你再去通传一次。就说,我能救你家郎君的性命。”
小厮愣住了。
他看着谢清辞那张清冷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清辞没有再说第二遍。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小厮咬了咬牙,又转身跑了进去。
这一次,没等多久。
那扇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正是萧侍郎。他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往日朝廷命官的模样。
他看到谢清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谢少卿!你能救我儿?你真的能救我儿?”
谢清辞点了点头。
萧侍郎什么都没再问,拉着他就往里走。
裴寂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这萧侍郎,方才还不见呢,一听能救命,跑得比谁都快……”
没有人理他。
院子里,那些太医们还在摇头叹气。
可谢清辞已经走进了萧三郎的卧房。
床上,萧三郎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眉心那缕黑气,比前几日更浓了,像是一团小小的乌云,盘踞在那里,怎么都散不开。
谢清辞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萧三郎眉心。
那符箓刚一贴上,便微微颤动起来。
萧侍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裴寂也屏住了呼吸。
过了片刻,那符箓上的朱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而萧三郎眉心的黑气,也淡了几分。
谢清辞收回手,转身看向萧侍郎。
“他死不了。”
萧侍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清辞扶住他,声音依旧很淡。
“萧大人不必如此。萧郎君命大,发现的还算及时。”
萧侍郎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谢清辞顿了顿,又问:“萧郎君前几日从拍卖会买回来的那串珠子,现在何处?”
萧侍郎愣了一下,连忙道:“在、在他枕边放着,谁也没敢动。”
谢清辞走到床边,从萧三郎枕边拿起那串珠子,对着光看了看。
珠子里那些纹路,依旧隐隐泛着红光。
他把珠子收进袖中,看向萧侍郎。
“这串珠子与一桩命案有关,下官需要带走。”
萧侍郎哪敢说半个不字,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大人尽管拿去,尽管拿去。”
谢清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裴寂连忙跟上。
走出萧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寂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清辞哥,你那符箓……真的有用?”
谢清辞没有回答。
裴寂挠了挠头,又嘀咕道:“我还纳闷呢,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去救萧三郎那个混账。原来是为了那串珠子。”
谢清辞脚步微微一顿。
但只是一瞬,便又继续往前走。
裴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小跑着追上去,笑嘻嘻道:“清辞哥,你这招高啊。既能救人,又能拿到证据,一箭双雕。”
谢清辞没有理他。
只是那握着珠子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裴寂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他听没听。
夜色里,两道身影渐渐走远。
那串珠子在谢清辞袖中,隐隐泛着红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