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雾气自屏风后袅袅升腾,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梅香,清冽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寒冬里忽然撞见一枝初绽的梅。
屏风是上好的素绢,轻薄如蝉翼,此刻被水汽浸润,愈发透得朦胧。屏风后设着一方白玉砌成的汤池,水面浮着各色花瓣,热气蒸腾而上。
一道身影倚在池边。
隔着屏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乌发散开,铺陈在水面上,衬得那一截探出水面的肩颈愈发莹白如玉。水汽在她周身缭绕,将那道身影勾勒得若隐若现。
肩颈的线条流畅而优美,顺着往下,是微微起伏的背脊,再往下,是被水面遮掩的腰肢。水波轻轻晃动,花瓣随着水纹飘荡。
她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颈,喉间轻轻滑动,像是在品味这难得的闲暇。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丫鬟的身影闪进来,垂着眼,不敢往屏风后多看,只对着那道朦胧的身影福了福。
“阁主,长宁公主来了。”
屏风后的人动了。
水声轻轻响动,那道人影从池中站起,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在朦胧的雾气里划过一道道浅浅的光。她抬手,从旁取过一件宽大的素白中衣,披在身上。
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
“请公主在花厅稍坐,”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慵慵懒懒的,像是被水汽浸润过,“我这就来。”
丫鬟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门又被带上。
屏风后,那道人影缓缓走出来。
水汽渐散,露出一张极艳的脸。
眉眼是那种浓淡得宜的好看,眉峰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眼尾细长,像是总含着三分笑意,却又让人看不透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肌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衬得那双唇愈发嫣红,像是刚咬破的樱桃。
她抬手,将湿发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白腻的脖颈。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那上面还沾着水珠,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湿发。
动作很慢,很柔,像是在做一件极享受的事。
镜中那张脸,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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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李令仪正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香袅袅,是今年新贡的蒙顶石花。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谢清辞坐在她对面,腰背挺直,目光落在案上的茶盏上,一动不动。
从进来开始,他就是这副模样。
李令仪看了他一眼,眼尾弯了弯。
“谢郎君,这茶不合口味?”
谢清辞抬起头,摇了摇头。
“那就尝尝。”她放下茶盏,托着腮看他,“这可是挽香阁最好的茶,平时不轻易拿出来待客的。”
谢清辞低头抿了一口。
她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怎么样?”
“好茶。”
她笑出了声。
“谢郎君,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好’的时候,都像是在说‘随便’。”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也不恼,只是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款步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梅花点缀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半臂,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发髻简单挽起,只簪着一支白玉簪,衬得整个人清雅出尘,和方才在水汽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她眉梢眼角那股天然的妩媚,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让公主久等了。”
来人正是挽香阁主人,梅念。
她微微欠身,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谢清辞身上。
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李令仪身上,眼尾弯了弯。
“这位是……”
李令仪道:“大理寺少卿,谢清辞。”
“原来是谢少卿。”梅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久仰大名。”
谢清辞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梅念已经走到案边,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她看向李令仪,语气熟稔,“可是想我想得紧?”
李令仪白了她一眼。
“少贫嘴。听说你最近出了新香,来尝尝。”
“哟,”梅见雪挑了挑眉,“公主消息倒是灵通。”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从上面取下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盒,放在案上。
打开。
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冷冽中透着一丝甜,像是冬日清晨推开窗,忽然撞见满院梅花盛开。
“这叫‘梅骨’。”梅念道,“取的是冬日第一场雪落在梅花上的那一刻,封存起来,再配上几味香料,慢慢熬制而成。”
李令仪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不错。”
梅念合上盖子,推到她面前。
“送你了。”
李令仪看了她一眼。
“这么大方?”
梅念笑了,眼尾弯弯的。
“公主难得来一趟,总不好让公主空手回去。”
李令仪也不客气,把那盒香收进袖中。
梅念的目光在李令仪和谢清辞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公主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这一盒香吧?”
李令仪挑眉。
“哦?”
梅见雪掩唇轻笑,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谢清辞身上。
“这位谢少卿,奴家可是早有耳闻。这段时间,满京城的娘子们都在念叨他。”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公主亲自带着他来我这儿品香,这份心意,可不一般呐。”
李令仪端起茶盏,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你想多了。”
“是吗?”梅念也不戳破,只是笑着看向谢清辞,“谢少卿觉得呢?”
谢清辞抬起眼帘,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笑意,还有一点看戏的意味。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梅念却笑得更欢了。
“行行行,奴家不问了。”她站起身,又给两人续了茶,“二位慢用,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便是。”
梅念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又看了两人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意味深长。
门被带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令仪放下茶盏,看向谢清辞。
“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谢清辞点了点头。
可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李令仪看着那抹红,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茶确实不错。”
谢清辞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令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茶。谢清辞坐在她对面,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大理寺的谢少卿吗?”
李令仪眉头微微一挑,抬眼看去。
萧三郎摇着扇子走进来,一身绯色锦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烦的笑容。他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谢清辞脸上。
“今日没有案子要查,谢少卿怎滴还有这般闲情逸致,跟着公主来这挽香阁品香?”
谢清辞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三郎等了片刻,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也是,谢少卿公务繁忙,难得有空陪公主出来走走,可以理解,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