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珠子里,隐隐有细细的纹路在流动。
和他手里那几颗,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李令仪。
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就是他。”她压低声音。
谢清辞点了点头。
那西域商人已经开始介绍那串珠子,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千年难得一遇,什么能保人平安,什么只有这一串,错过便再无机会。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叫价。
“一百两!”
“两百两!”
李令仪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五百两!”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角落里的雅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绯色锦袍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满脸倨傲。
萧三郎。
李令仪的眉头微微一皱。
萧三郎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身边的谢清辞身上,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僵。
他认出谢清辞了。
就是那个在醉春风楼下,和她站在一起的男人。
那个让她拽走的人。
他的眼神阴沉下来。
“六百两!”他又喊了一声,挑衅似的看向李令仪。
李令仪收回目光,对谢清辞低声道:“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萧三郎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萧三郎莫名有些不自在。
李令仪扬声开口。
“七百两。”
“八百两!”萧三郎立刻跟上。
大堂里安静下来,众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都看出了火药味。
李令仪眉头微蹙,又要开口。
“九百两。”
“一千两!”萧三郎喊完,站起身,朝二楼雅间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公主,得罪了。这珠子我实在喜欢,还望公主割爱。”
李令仪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张嘴就要喊价,忽然手腕一紧。
谢清辞按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退缩,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冷静。
李令仪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那西域商人已经喊了起来。
“一千两!成交!这串宝珠归这位郎君所有!”
萧三郎得意洋洋地看了二楼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上台去付钱。
李令仪收回手,看着谢清辞。
“你拦我做什么?”
谢清辞松开手,垂下眼帘。
“公主,那珠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值这个价。”
李令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说的不值,不是银子的问题。
而是那珠子本身。
他们已经知道那珠子有问题,拍到手里反而是麻烦。让萧三郎拿去,未必是坏事。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倒是想得远。”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也不再多说,只是看着台下那个得意洋洋的萧三郎,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萧三郎捧着那串珠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知道,自己捧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拍卖会散场,人群渐渐散去。
谢清辞和李令仪从二楼下来,正要往外走,忽然看见那西域商人匆匆往后门溜去。
谢清辞目光一凝。
“公主,你在这儿等着。”
李令仪拉住他。
“一起。”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谢清辞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那商人不见了。
他站在巷口,眉头紧锁。
李令仪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跑了?”
谢清辞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忽然笑了。
“至少咱们知道,那商人确实有问题。”
谢清辞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没有因为今晚的波折而气馁,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心里忽然一动。
“公主不怕?”
她歪着头看他。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
谢清辞没有说话。
可他的心,又跳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里。
身后是渐渐沉寂的春江秋月,前面是无边的黑暗。
可站在她身边,他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