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回到国公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穿过寂静的庭院,回到自己房中,在案前坐下。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是清晨的第一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才发现自己竟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他说不清。
他闭上眼,想歇一会儿。可一闭眼,月光就涌了进来——月光,后背,那优美的弧度,还有她侧过脸时嘴角的笑意。
他睁开眼。
窗外已经亮了。
他起身,换了身干净的圆领袍,束好护腕,往大理寺去。
值房里和往常一样。案上堆着卷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裴寂已经来了,正趴在案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
“清辞哥,你来啦。”
谢清辞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卷案宗翻开。
裴寂打了个哈欠,也开始翻自己的东西。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可谢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卷案宗上,半天没有动。
那上面的字他认得,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月光,后背,那声“小郎君”,还有她拽他袖子时那只白净纤细的手。
“清辞哥?”
裴寂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谢清辞抬起眼帘。
裴寂正看着他,一脸疑惑。
“你看什么呢?盯着那一页看了小半个时辰了。”
谢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案宗——还是那一页。
他把案宗放下,道:“没什么。”
裴寂“哦”了一声,继续翻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谢清辞又拿起另一卷案宗。
这一次他看得久些,可没过多久,思绪又开始飘。
她那时候在换衣裳,是真的在换,还是……
他想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在想什么?
他垂下眼帘,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越是赶,它们越是清晰。
“清辞哥?”
裴寂的声音又响起来。
谢清辞抬起头。
裴寂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正歪着头看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你今天怎么了?”裴寂问,“老是走神。”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无事。”
“无事?”裴寂不信,“无事你盯着案宗发什么呆?我叫你三声你都没听见。”
谢清辞没有说话。
裴寂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昨晚出什么事了?”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裴寂见他这副反应,更来劲了:“我就知道!你昨晚大半夜跑出去,是不是查案子去了?查到什么了?有没有危险?”
谢清辞看着他,道:“没有。”
“没有?”裴寂愣了一下,“那你昨晚去哪儿了?”
谢清辞没有回答。
裴寂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想说,只好作罢。
“行行行,我不问。”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又看了谢清辞一眼,嘴里嘟囔着,“不过你今天真的怪怪的……老是走神,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案宗。
可那一页,他又看了很久。
裴寂在一旁偷偷观察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家往日清冷端正的清辞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会儿盯着案宗发呆,一会儿又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耳尖还微微发红——红什么?
裴寂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继续翻自己的案宗。
算了,想不明白。
反正清辞哥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谢清辞的侧脸上。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清冷,可那微微抿着的嘴角,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脑海里那一幕幕,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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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市。
幽蓝的灯火照在长长的甬道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越往下走,阴冷的气息越重,那气息里带着腐朽、血腥,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压抑。
李令仪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只木匣。身后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掌管这牢狱的长老,本体是一只貂,在妖市待了快五十年。
“妖主,”貂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这一层是空的,好久没人来过了。”
李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她继续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