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层,她停下来。
这一层的牢房比上面少得多,只有七八间,大部分都空着。最里头那一间,铁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淡淡的幽光。
李令仪走到那间牢房前,推开铁门。
里面不大,四壁空空,只有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和上面几层不同,这股气息更沉、更静,像是被压了很多年。
她打开木匣。
木匣里,那团黑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当李令仪把木匣凑近牢房时,它忽然动了。
它猛地窜出来,落在那堆干草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令仪站在门口,看着它。
“就是它?”貂长老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气息……不太对。”
李令仪转头看他。
貂长老指着那团黑影,道:“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妖物也不少。这东西身上的气息,残缺得很,像是……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半。”
李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
“能看出来原因吗?”
貂长老摇了摇头,眯着眼看了半天,道:“看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是完整的。这样的妖,要么是天生的残次品,要么是被人做过手脚。”
李令仪沉默片刻,走进牢房,蹲下身。
那团黑影抖得更厉害了。
“喂,”李令仪的声音很淡,“能说话吗?”
黑影没有反应。
她伸出手,那黑影往后缩了缩,却无处可躲。
李令仪的手触到它的一瞬间,那黑影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和那天晚上木匣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收回手,站起身。
“不能说话,”她对貂长老说,“精神也不太正常。”
貂长老点了点头,叹道:“这种残缺的妖物,多半是被人驱使的。驱使它们的人,不会让它们有太多神智,不然不好控制。”
李令仪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团缩在角落里的黑影。
它蜷成一团,像是回到了安全的壳里,再也不动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谢清辞看那只木匣的眼神——他看到了,他起疑了,他一定会查。
可她不能让他查到这里。
至少现在不能。
“关着吧。”她转身往外走,“让人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是。”
貂长老应了一声,把铁门关上。
那繁复的纹路亮了亮,又暗下去。
两人往上走,走过第三层,走过第二层,走到第一层。
快到出口时,李令仪忽然停下脚步。
“貂长老。”
“妖主有何吩咐?”
李令仪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甬道,声音很淡。
“这牢狱最底层,关的是什么?”
貂长老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妖主问的是……第九层?”
李令仪点了点头。
貂长老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过了很久,他才道:“那里面关着的,是一个老朽也不知道名字的恶妖。据说,从妖市建成那天起,它就被关在那里了。”
李令仪没有说话。
貂长老继续道:“妖市的妖主换了一茬又一茬,长老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可那个牢房,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只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一直被关着,知道它……”
他顿了顿。
“知道它什么?”
貂长老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知道它,一直在等。”
李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
“等什么?”
貂长老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等死,也许等自由,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李令仪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牢狱的大门,妖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幽蓝的灯火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貂起孟长老说的那句话——“它一直在等”。
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谢清辞那天晚上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也在等什么吗?
她笑了笑,往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