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追着那黑影一路穿过竹林。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可他还是紧紧咬着不放。直到那黑影忽然消失在视野里。

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露出一处宅院的轮廓。

谢清辞走近几步，看清了那宅院的门楣。不大，却修得精致，门前种着几株海棠，此时不是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来过这里。

那日查案时路过，裴寂曾指着这宅院说：“这是先皇后留给长宁公主的宅子，公主偶尔会来住。”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妖物……往这边来了？

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前。

宅院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穿过一个小小的院子，走向正屋。

屋里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谢清辞站在门前，正要抬手敲门。

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李令仪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她穿着一身常服，乌发散散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笑，不是平日那种慵懒的笑，而是那种带着一丝讶异的笑。

“谢郎君，”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半夜的，追什么呢追到我这儿来了？”

谢清辞看着她。

她的衣裙整齐，发丝不乱，神情自在，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屋里灯火明亮，隐隐能看见案上摆着书册和茶盏。

他沉默片刻，道：“追一物，往这边来了。”

“哦？”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追什么？”

谢清辞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她，往屋里看去。

李令仪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看吧，别站门口，怪吓人的。”

谢清辞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几卷书，茶盏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角落里有一张矮榻，铺着柔软的褥子。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

他转身看向她。

她已经跟进来了，顺手把门带上。

“找到了吗？”她问。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笑了笑，走到案边坐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

“谢郎君，”她说，“你大半夜追东西追到我这来，好歹给我个说法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多不好听。”

谢清辞看着她，道：“公主可曾见到什么异常？”

“异常？”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有啊。”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他。

“你啊。”

谢清辞愣了一下。

她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大半夜的，一个俊俏的小郎君闯进我屋里，这还不够异常？”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让我猜猜，”她一边转一边说，“你追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跑得特别快？黑乎乎的？看着不像人？”

谢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停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追丢了吧？”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公主怎么知道？”

她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我猜的。”她说，“你要真追上了，还能有空来我这儿？”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也不在意，只是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别站着了，坐吧。跑了那么久，不累吗？”

谢清辞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

“怎么，不让碰？”

谢清辞抬起眼帘，看着她。

她坦坦荡荡地回视，眼睛里全是笑意。

“谢郎君，”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又凑近了一步，仰着头看他。

“你这么晚跑出来，不怕我皇兄知道？”

谢清辞微微后退半步，道：“公主说笑了。”

“说笑？”她眨了眨眼，“我可没说笑。你一个外男，大半夜闯进公主的私宅，这要是传出去……”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他的反应。

谢清辞看着她，沉默片刻，道：“公主想怎样？”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想怎样？”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谢清辞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回案边，拿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行了，你走吧。”她背对着他，声音慵懒，“再待下去，我可真要误会小郎君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那抹海棠色的衣裙在夜色里格外鲜亮。

他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谢郎君。”

他停下，没有回头。

“下次要是再追丢东西，”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可以来我这儿歇歇脚。我这地方偏，没人来，正好躲清静。”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多谢公主。”

他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