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她轻轻的笑声。
谢清辞穿过院子,走出宅门。
夜风吹过,带起他袍角的一角。
他站在竹林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宅院。
灯火依旧,隐隐约约能看见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方才她拽他袖子的那一下。
那只手白净纤细,力道不重,却像是拽到了什么地方。
他说不清是什么地方。
只是心里某一处,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细想,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脚步未停。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方才她拽他袖子的那一下,想起她说“下次要是再追丢东西,可以来我这儿歇歇脚”时,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藏着的笑意。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
宅院内,李令仪靠在门板上,悄悄舒了口气。
方才那一番逗弄,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最后那句“下次可以来我这儿歇歇脚”说出口时,她的心跳竟快了一拍。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他。
她转身走回案前,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只木匣。
木匣里,画皮魅正不安分地动着。
“老实点。”她轻声说,伸手要去按那木匣。
就在这时,那木匣猛然一跳!
盖子被撞开一道缝,里面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兽类临死前的挣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那声音不大,却刺耳至极,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令仪脸色一变,伸手去按。
可已经晚了。
那声音,已经传了出去。
竹林边,谢清辞的脚步猛然顿住。
那声音……是从宅院的方向传来的。
他没有犹豫。
转身,拔步,穿过竹林,推开宅门,跃过庭院——一气呵成。
那扇门就在眼前。
他抬手——
“砰”的一声,门被猛然推开。
月光随着他一起涌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然后他愣住了。
屋里,李令仪正站在案前。
她的衣衫褪了一半,露出大片后背,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那肌肤在月色里泛着淡淡的光,细腻如脂,肩胛骨的弧度优美得像一只欲飞的蝶。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件刚换下的衣裳,似乎正要穿上。
案上,一只木匣的盖子微微晃动着,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李令仪的背僵了一瞬。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把衣裳拉上,遮住了那片月光下的肌肤。
她没有回头。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微微弯起的嘴角。
“小郎君,”她的声音慵慵懒懒的,带着一丝笑意,“这般迫不及待?”
谢清辞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案上那只木匣扫了一眼,木匣的盖子已经合上了,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从未动过。
“好看吗?”
她的声音又传来,还是那样慵懒,可那笑意更浓了。
谢清辞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屋里的一切。
他站在门外,夜风吹过,带着竹林里的凉意,可他的耳尖却烫得厉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才那一幕,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月光,后背,那优美的弧度,还有她侧过脸时嘴角的笑意。
还有那只木匣。
那木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公主恕罪,”他的声音有些哑,比平时快了许多,“我……我只是听到异响,以为公主有危险,这才……”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带着笑意。
“原来是来救我的。”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是我冒犯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走得比方才快得多,几乎是在逃。
走出宅门,穿过竹林,直到那片宅院的灯火完全被竹叶遮住,他才放慢脚步。
夜风吹过,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尖。
烫的。
他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他的背影还是那样清瘦挺拔,可那步子,比来时乱了一些。
宅院里,李令仪站在窗前,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
她笑出了声。
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只木匣,她伸手拍了拍。
“差点让你坏了事。”
木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在求饶。
她笑了笑,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竹林沙沙。
今夜,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