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送药之人一死,线索便彻底断了。
药铺老板被押在牢里,日日喊着冤枉,可那几份契约、那几箱人皮碎片、那几具死状诡异的尸体,桩桩件件都指向他。他说不清那人是谁,说不清药粉的来历,说不清那些人皮为何会出现在他暗格里——他只能反复念叨着“我只是个跑腿的”。
可这话,谁信?
三日后,大理寺卿亲自来了值房。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姓郑,为人谨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在谢清辞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谢少卿,”他说,“那案子,上面催了。”
谢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大理卿叹了口气,把一份公文推到他面前。
“那幕后之人死了,药铺老板也抓了,该查的也都查了。再拖下去,民间谣言四起,朝廷脸上不好看。”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先把案子结了。”
谢清辞低头看着那份公文。
上面写着:回春堂掌柜张贵,鬼迷心窍,勾结歹人,谋财害命,今人赃并获,供认不讳。其同犯,拒捕时畏罪自尽。此案已结,依律处置。
他把公文合上,抬起头。
“供认不讳?”他的声音很淡。
郑大理卿苦笑一声:“谢少卿,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可咱们办差,有时候不只要查真相,还要给朝廷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那老头儿就算不是主谋,他也是帮凶,死在他手里的人,他脱不了干系。”
谢清辞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隐隐的喧哗,是长安城午后的热闹。那些百姓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诡异的画,那些阴冷的气息——这一切背后,还有东西在游荡。
他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依大理卿的意思办。”
郑大理卿松了口气,又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拿着公文走了。
谢清辞坐在案前,看着窗外。
案子结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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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虽结,可谢清辞心里清楚,那画皮魅还游荡在长安城附近。那妖物一定还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入夜,谢清辞独自站在国公府后院的祠堂里。
案上摆着父母的牌位,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在月光里缓缓飘散。祠堂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窗棂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他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很久,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那两块牌位一眼,目光落在一旁架子上那柄父亲曾经的佩刀。刀鞘已经有些旧了,皮革上留着岁月摩挲的痕迹。他伸手拿起那柄刀,握了握,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今夜,他还有事要做。
回到书房,谢清辞从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那几张从药铺暗格里找到的契约。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照得那些纸页泛着昏黄的光。
他把契约一张张摊开在案上,看了片刻,忽然从案上拿起笔,蘸了墨,在最上面那张契约的空白处,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红红的指印落在纸上,像是一个印记,又像是一个承诺。
他把那张契约折好,贴身收进怀中。
其余契约放回木匣,锁好。
他起身往外走。
城郊有一座废弃的破庙,他之前查案时去过。那地方偏僻,荒凉,少有人至,正是引诱画皮魅的好地方。
夜色沉沉,月光稀薄。
谢清辞站在破庙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瓶里装着从那药铺里找到的药粉——能让画皮魅闻到的、用来标记猎物的药粉。
他把药粉撒在破庙周围,细细地洒了一圈,然后退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后面,静静等着。
夜风吹过,带起枯叶沙沙的响声。远处的山峦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又归于寂静。
谢清辞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片被药粉洒过的空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更鼓声从城里隐隐传来,一更,二更。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
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出。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疾掠而来,直奔破庙。谢清辞的目光一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父亲留下的佩刀上。
那黑影在破庙前停下,似乎正在嗅着什么。
月光下,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可那姿势,那动作,那周身弥漫的阴冷气息,绝不是人。它佝偻着背,脑袋不停地转动,像是在空气中搜寻着什么。
画皮魅。
谢清辞屏住呼吸,正要动手——
那黑影忽然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