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闻什么。那姿态,比方才嗅到药粉时更加专注,更加急切。然后,它忽然转身,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
谢清辞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
那方向……是城郊另一处。
那妖物被什么吸引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紧紧追在后面。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路从荒草变成碎石,又变成竹林间的小径。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他拼尽全力才能不被甩掉。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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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有一处宅院,掩在竹林深处。
那宅院不大,却修得精致,门前种着几株海棠,此时不是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照出青石板上细细的青苔。
这是先皇后留给女儿的宅子。
李令仪的母亲去世后,这处宅院便归了她。她偶尔会来住住,尤其是在心烦的时候。
今夜,她就在这里。
屋内点着几盏灯,火光微微跳动,照出她坐在案前的侧影。她穿着一身常服,乌发散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不是什么正经书,是市面上时兴的话本子,封皮上写着《俏郎君与娇公主》。
她正看得入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案上不知何时滴落了几点鲜血。那血迹很新,还泛着微微的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忽然,屋内的火光猛地一阵跳动。
所有的灯盏同时晃动起来,火焰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得很低,几乎要熄灭。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外渗入,带着腐朽的、腥甜的臭味。
李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起头,看向门口。
“来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虚空中的什么东西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窗外窜入。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直奔李令仪而来。它在离她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下,像是在嗅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东西身上。
那是一团人形的黑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幽幽的,冷冷的,里面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温度。
它在嗅。
李令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那双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亮,而是像两团鬼火骤然燃起,里面满是贪婪、疯狂,还有某种原始的、无法抑制的饥饿。
它闻到了。
她身上那缕白泽之血的气息,比凡人数千倍万倍的诱惑,如同一根勾魂的钓饵,瞬间引爆了它腹中的饥饿。
那是祥瑞之妖的血脉,是妖物梦寐以求的东西。比那些普通人皮上的气息,强了千倍万倍。
画皮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倒像是两块锈铁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它朝她扑了过来,速度比方才更快,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李令仪侧身避开。
她的动作极快,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裙摆旋起又落下。可那画皮魅更快,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利爪横扫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一人一妖在屋内缠斗。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案上的书册散落一地,灯盏翻落在地,火光灭了。只剩下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出两道飞快移动的影子,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交错撕咬。
李令仪频频闪躲,不敢露出太多破绽。
可那画皮魅越来越疯狂,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杀的狠劲,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李令仪咬牙坚持,一边闪躲一边寻找机会。
角落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快了。
再一下。
那画皮魅又一个猛扑,扑了个空,身形微微踉跄,利爪堪堪从她脸颊边擦过。
就是现在!
李令仪目光一凛,手已经掐起法诀,体内的白泽之力瞬间涌动。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得惊人,带着风雷之势,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转瞬即至!
李令仪的手僵在半空。
那涌动到指尖的力量生生顿住,像是被什么生生截断。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扇门。
是谁?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