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头看向夜空,一轮残月挂在树梢,几点疏星散落其间。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尖,几乎听不见。
可过了一会儿,夜空中忽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落在窗台上——是一只海东青,通体雪白,目光锐利,在月光下浑身泛着淡淡的光。
谢清辞伸出手,那海东青跳到他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他把那张画着纹路的纸卷成小筒,塞进海东青腿上的竹筒里。又从案上拿起早已写好的信,一并放了进去。
然后他摸了摸海东青的头。
“去吧。”
那海东青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飞去。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谢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天师府在千里之外的青城山上,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案子只能先放一放了。
他关上窗户,回到案前坐下。
油灯还在跳动,照出他清冷的侧脸。
他想起方才验尸时看到的那双眼睛——那不像人的眼睛。又想起那人后背上的纹路——那让他莫名觉得眼熟的图案。
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还有那些契约上的妖力,还有……
他垂下眼帘,没有继续想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的响声。
那一夜,他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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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公主府。
李令仪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阿鲤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动。
“死了?”她问。
阿鲤点了点头:“听说是昨晚的事。那人服毒自尽了,尸体现在停在大理寺。”
李令仪沉默片刻,把手里的书放下。
“可查出什么了?”
阿鲤摇头:“具体的不知道。只听说……验尸的时候,在那人后背上发现了一片刺青。”
李令仪的手微微一顿。
“刺青?”
“是。”阿鲤道,“听说是很古怪的纹路,那谢少卿看了之后,脸色都变了。”说完,还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那刺青的图样。
李令仪接过,看着那图样久久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刺青……
她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公主,您去哪儿?”阿鲤连忙跟上。
“出去一趟。”
半个时辰后,李令仪出现在妖市。
她走进那间堆满杂物的铺子,百晓生正趴在案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来,看到是她,连忙站起身。
“妖主?您怎么来了?”
李令仪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看看这个。”
百晓生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片纹路。
他只觉纹路眼熟,指尖拂过纸面,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纸间窜出,却也只当是纹路本身怪诞,并未深究,脸色微微一变。
“这……这是……”
“认得?”李令仪看着他。
百晓生摇了摇头:“有些熟悉,但具体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妖主若是急用,容小老头去查查典籍,翻翻旧档。”
李令仪问:“最快多久?”
百晓生苦笑一声,捋了捋胡须:“这可说不准。那些东西堆了三十年,要找起来……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也说不定。不过妖主放心,一旦查到什么,小老头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信。”
李令仪沉默片刻,把那图纸收了起来。
“那便等你的消息。”
她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百晓生一眼。
“那纹路,”她说,“若真查到了,记得把来龙去脉都弄清楚。”
百晓生躬身道:“妖主放心,老朽明白。”
李令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妖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各色妖物来来往往。幽蓝的灯火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过人群,走到出口处,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倒影般的世界。
谢清辞查到的那个死人,身上有连百晓生都觉得眼熟的纹路。
这说明什么,连她也不敢确定。
她想起他追查的那些案子,想起那些人皮,想起那些契约,想起他站在夜色里清冷的侧脸。
有人在人间用妖的手法杀人!
而他在查。
她也在查。
李令仪踏出妖市,眼前是长安城静谧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屋檐上、街道上、远处的城楼上。夜风吹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她从袖中摸出那支糖画,咬了一口。
很甜。
她笑了笑,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不急。
总会有答案的。
而那个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的月亮,可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