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让老头儿浑身发冷。

“在……在郊外那栋屋子里，”他终于开口，“东角的墙里有个暗格，东西都在里面……”

谢清辞站起身。

“带他去认。”他对差役说。

老头儿被拖起来，往外押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谢清辞。

“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个人说……说那些药粉只治疤，别的什么都不会有……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会出人命……”

谢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被押走。

裴寂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清辞哥，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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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谢清辞和裴寂再次来到郊外那栋屋子。

屋子还保持着那日的模样，门板被踹坏了，歪斜地靠在一边。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裴寂跟在他身后，嘴里嘀咕着：“这地方看着怪瘆人的……”

谢清辞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东墙角。

他蹲下身，在墙上仔细摸索。

敲了几下，果然有一处声音不同。他用力按了按，那处墙砖微微松动。

他把砖抽出来，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叠着几张纸。

谢清辞取出那些纸，一张一张翻开看。

确实是契约。

每一张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无非是“本人自愿购买回春堂秘制药粉，承诺不将药方外泄，若有违反，愿承担一切后果”云云。末尾是买药人的签字画押，和药铺老板的印章。

谢清辞一张一张看下去。

阿蘅的，苗三娘的，还有几张别的名字，有些他认得，有些他不认得。

契约在普通人看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纸文书。

可谢清辞不是普通人。

他垂下眼帘，运起灵力，汇聚于双眼之上。

再睁开眼时，那纸上的字迹变了。

原本工整的墨字下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缓缓流动，凝成一行又一行的字——

“凡用此药治好伤疤之人，期限已到，需将自己一人皮囊交由‘画皮魅’。不得违抗，不得逃脱，不得告知旁人。违者……”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看。

谢清辞攥紧那张契约，沉默了很久。

画皮魅。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连日来的追查，那些诡异的死法，那些阴冷的气息，那些毫无痕迹的现场——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他早已隐约猜到的方向。

只是此刻，终于得以印证。

他在心中默念起幼时在天师府藏书中见过的一段记载——

“古有画皮妖，好美人皮，常潜于暗处，伺机而动。其性狡黠，不近生人，唯以药香引之。凡身有旧痕者，用药愈其疤，药香入骨，三月不散。妖循香而至，待夜深人静，取其皮囊，完好无缺，不留血迹。被取之人，死时无痛无觉，面容含笑，若酣梦之中。”

他记得那卷书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师父用朱笔批注的：

“此妖已绝迹百年，不知是否尚有遗存。”

绝迹百年。

如今却重现长安。

谢清辞把那契约收进袖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