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谢清辞提审药铺老板。
那老头儿被押上来时,已没了前几日的从容。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色灰败,被两个差役架着拖进堂中,往地上一扔,整个人便瘫在那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谢清辞坐在案后,静静地看着他。
裴寂在一旁铺好纸笔,准备记录。
堂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那老头儿粗重的喘息声。
“姓名。”谢清辞开口,声音很淡。
老头儿没有反应。
“问你话呢!”旁边的差役喝了一声。
老头儿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谢清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谢清辞没有追问,只是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差役。差役接过,走到老头儿面前,把那纸展开,凑到他眼前。
纸上画着那几张人皮的图形。
老头儿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得更厉害了。
“这、这不关我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有重量,压得老头儿喘不过气来。
“东西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谢清辞开口,声音依旧很淡,“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头儿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清辞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拿起案上的另一张纸,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阿蘅,年二十,永安坊绮罗馆歌伎。苗三娘,年二十一,城南柳枝巷口苗记杂货铺之女。”他顿了顿,抬起眼帘,“这两个人,都去过你的药铺。”
老头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们去过之后,”谢清辞继续说,“没多久就死了。死在密闭的房间里,门窗完好,没有挣扎的痕迹,只剩一张皮。”
他把那张纸放下,看着老头儿。
“你现在还说,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儿瘫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忽然抬起头。
“我……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我什么都说……”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头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不是主谋……”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只是替人办事……”
“替谁办事?”谢清辞问。
老头儿摇头:“我不知道……每次来都是夜里,蒙着脸,看不清……我只知道他是个男人,声音很低,听不出年纪……”
谢清辞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让你做什么?”
老头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他让我……让我在药铺里等着,遇到脸上有疤的女子来求医,就卖给她一种药粉……那种药粉能治疤,真的能治,用过的人都说有效……”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看着谢清辞。
“我没有害人!我真的没有害人!我只是卖药!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我根本不知道!”
谢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头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跟我说……让我跟那些买药的女子签一份契约……说是保密用的,让她们不要把药方说出去……”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契约?”
“是……是……”老头儿连连点头,“他给我的,一式两份,签完之后,一份给那女子带走,一份……一份我留着……”
谢清辞沉默片刻,问:“那些契约,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