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的消息是在第三日午后才带回来的。
他跑进值房的时候,满头是汗,袍角上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跑了不少地方。谢清辞正站在案前,对着那两张人皮出神,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查到了?”他问。
裴寂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喘着气说:“查到了!可费了老劲了!”
他把茶碗往案上一放,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什么。
“这两个女子,阿蘅和苗三娘,出事之前去过的地方可不少。我挨个问、挨个查,还真让查出了点东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们俩,都去过城北槐树胡同的一间药铺。”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药铺?”
“对,叫‘回春堂’。”裴寂指着纸上记的地址,“阿蘅是半个月前去的,苗三娘是七八天前去的。都是独自去的,没人陪着。那药铺不大,开在胡同里头,平时也没什么人注意。”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纸。
裴寂又说:“还有一件事,更蹊跷。”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找了认识她们的人问过。阿蘅在绮罗馆的姐妹说,她脸上原来有一块疤,在左边眉毛边上,不大,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可那张人皮上,你见着疤了吗?”
谢清辞的眉头微微一动。
“苗三娘也是。”裴寂继续说,“她家隔壁的邻居说,她右边脸颊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是小时候摔的。可那张人皮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两张人皮,都是完好无损的。
那些疤痕,都不见了。
谢清辞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两张人皮上。阿蘅的眉眼温婉,苗三娘的面容清秀,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瑕疵。
“那间药铺,”他开口,“是做什么的?”
裴寂摇了摇头:“就是寻常的药铺,卖些草药、膏药什么的。我问了附近的人,都说没什么特别的。可我想着,这两个人都去过那儿,又都有疤,剥下来的皮上疤却没了……这总不能是凑巧吧?”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城北槐树胡同,回春堂。
两个脸上有疤的女子,去过那里,然后死了。死的时候,脸上的疤不见了。
那间铺子,有问题。
“阿裴,”他说,“今夜陪我去一趟。”
裴寂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行行行,我陪你!咱俩一起去,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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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槐树胡同里一片寂静。
李令仪站在回春堂的门口,看着那块褪色的匾额。月光照下来,匾额上的字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出“回春堂”三个字。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她侧身闪了进去。
进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两日前的事——
妖市的光线永远是幽蓝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坐在自己的住处,百晓生弯着腰站在下首。
“妖主,您让查的那两个女子,有眉目了。”
她抬眼看他。
“阿蘅和苗三娘,出事之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城北槐树胡同的一间药铺,叫回春堂。”
“药铺?”
“是。”百晓生道,“小的让人去打听了,那药铺开了有些年头,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有一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两个女子,脸上都有疤。阿蘅左边眉梢有一块,苗三娘右边脸颊有一块。可她们被剥下来的皮上,疤不见了。”
李令仪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百晓生继续说,“那药铺里,有人闻到过一股奇怪的气息。很淡,阴阴的,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令仪已经明白了。
像是什么?像她这样的人,最熟悉不过的气息。
妖气。
她从回忆里抽身,目光扫过眼前的铺子,柜台、药柜、几张凳子,和寻常的药铺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排药柜上。药柜一格一格的,每格上都贴着药名。她一排排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