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明日是否要召见苏慕县令?”青言垂首侍奉,觑着赵麟的脸色试探问道。
“不必,先观察民情。”
赵麟摆摆手,心里正琢磨着苏慕和云仓县豪族间的关系。
早在出发前,专人已呈上本县的风土人情,任何一个地方本地大姓都是棘手的硬骨头。
苏慕从前年被调到云仓县当县令,为民分忧,大兴水利想要缓解云仓县旱灾的程度。但据上报的奏折来看,水利建设受此地豪族阻挠,进展不顺。
赵麟犹豫要不要帮苏慕一番。赵家的天下非云仓县一尺之地,如果皇帝插手太多,反倒会引起其他豪族的忌惮。
这非他所愿。
此行,赵麟已一路上暗中联系江南富庶地区的各大豪族,也借机敲打了对方。豪族势力向他表明忠心,俯首称臣。
赵北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能带给豪族的利益远不及风险。
思及此,赵麟微露一抹嘲讽的笑。
赵北王纵然功高骇人,却也难抵世人心中的成见……脑海里霎时闪过一抹模糊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瞬间僵滞,赵麟慢慢地收敛了所有表情。
他又何尝不是?
“陛下……”
“青言,忘了我的吩咐?”赵麟神色阴郁不定。
“不敢,公子。天色不早了,请早些休息。”随后青言在赵麟骇人的目光下,拱拱手,跑出了门外。
房间内安静下来。
赵麟忽然像溺水的鱼得到了水,大口喘着粗气。
过去种种如同阴魂不散,他明明是想放她走的,可没想到却害了她的性命。而且,她死了,自己为何不得解脱?
赵麟用力地闭了闭眼,不愿承认。
翌日清早,秦简从睡梦中醒来,鼻尖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吸引。她将窗推开一条缝,向外望,瞧见苏慕正在专心致志地摆盘。
窗外有鸟在叫。
他浑然不觉似的。
因为时常要深入施工一线,所以苏慕和其他工匠一样经常穿粗布麻衫。可就是这样简单粗糙的料子,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生命感。
清晨的阳光下,苏慕身形挺拔,微微垂首,小麦色的俊脸如同宝石熠熠生辉。
秦简一时看得出神。
脑海中的系统连声啧啧:“我看宿主中了美男计,而且医药无救。”
“咳!哪有?”
“啊,秦简姑娘,你醒了?”苏慕不知何时发现秦简在偷看他,脸微微泛红,“既然醒了,快快起床吃早饭。”
秦简飞快地穿衣洗漱,推门而出,笑盈盈道:“苏慕,你怎么今天跑来给我带早饭?不忙吗?”
苏慕却说:“秦简姑娘,昨天的事还做数吗?”
秦简猜到是指婚约一事,点头道:“自然。”
苏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要来送饭。”
“啊?”秦简张大了嘴。
“我家里就是我爹给我娘做饭,虽然有侍婢照顾,但他说自己的媳妇要自己心疼。男人会做饭才能抓住女人的心!”苏慕的眼神坚定,似乎在说一个真理。
秦简的脸瞬间涨红了:“苏慕,我们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所以——”苏慕忽然害羞地垂下眸子,给自己打气般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眼神期待:“秦简,那我们今天去置办结婚要用的东西吧。”
“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啊。我昨晚已经给家中父母写信,表明了我俩结婚一事。”
秦简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苏慕的效率可真高啊。
赵麟惶然从梦中惊醒,冒出一身冷汗。
“青言——”他哑着嗓子喊道。
“诶!公子,我来了!”门外只听有其声,却不见青言推门的动作,赵麟狐疑地眯起眼。
青言似乎在和人说什么话,竟然连当值的工作都不干了!
赵麟面无表情地等他,决定一会儿兴师问罪。
“好……我去禀报……告辞。”
门外有脚步声离开。
青言总算推门进来。冷不丁瞥见赵麟的黑脸,他登时要下跪求饶。
赵麟摆手制止:“是谁造访?”
“回公子,是云仓县的土财主张盛,设宴邀请您。”
“消息传得真快。”赵麟眉宇微蹙,“去叫人备礼。”
张盛府邸。
赵麟一边百无聊耐地瞧着已经有些落后的歌舞,一边应付张盛和与他有裙带关系的其他大姓家族。
“不知赵公子是哪里人士?”
“家在京师。”
“啊!”张盛等人闻言大吃一惊,互相觑视,笑道,“京师离此地有数百里远。赵公子不辞辛苦,到云仓县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张某,定当鼎力相助。”
“那便多谢。”
等到宴会将尽,赵麟起身告辞:“今日多谢主人家款待,赵某有些不胜酒力,先告辞。”
张胜笑盈盈地起身相送。
“不必。”赵麟正要拒绝。
突然宴席上冲出一个人影,大叫道:“赵公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