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一墙之隔 >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一,苏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林渡敲门是那种有节奏的,三下三下,今天早上是噼里啪啦的一通乱敲,

像有人在用手掌拍门。她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她看了一眼闹钟——七点十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披了件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的不是林渡,是林溪。

小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她手里没有端碗,也没有拎袋子,就是空着手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兴奋的、压不住的、快要跳起来的抖。她的鞋带又松了,拖在地上,她也没注意。

“苏晚姐!”她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差点把屋檐上的麻雀吓飞,“我哥考上了!”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

“我哥!考上了!通知书到了!”林溪跳了一下,马尾辫甩起来,差点打到自己的脸,“刚刚邮差送来的!我哥还在睡觉,我帮他签收的!我拆开的!”

她说着,从背后掏出一个大信封,举到苏晚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红色的校名和校徽,已经被林溪捏得皱巴巴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她举得太近,几乎贴到苏晚鼻子上,苏晚往后仰了仰才看清。

“成都那边的!”林溪的声音还在往上拔,“我哥考上了!”

苏晚把信封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但上面那个红色的校名她认识。是好学校。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已经被林溪撕开了,里面的通知书露出一角,白色的纸,红色的印章。她把信封递还给林溪。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屋里,走到床头柜前,拿了钱包,又走出来。林溪还站在门口,举着信封,一脸茫然。

“苏晚姐,你去哪儿?”

“你先回去,别叫醒他。”苏晚说,“等我一下,马上来。”

她说完就往巷口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林溪在后面喊了一声“苏晚姐你去哪儿啊——”,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跑。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了一早上,已经开始发烫了。她的拖鞋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墙头的三角梅垂下来,花瓣擦过她的肩膀,她没顾上躲。她跑过大槐树,跑到小卖部门口,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卷帘门已经拉开了。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整理货架。她面前摊着一堆东西——电池、蚊香、橡皮筋——一样一样地往货架上摆,动作很慢,很仔细。听见有人跑进来,她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这么早?”

“您这儿有花吗?”苏晚喘着气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花?”

“就是……能送人的那种。”

老太太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她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拿了一盒饼干,又放回去;拿了一袋糖果,又放回去。她走得慢,右脚拖着地,沙沙的。苏晚跟在她后面,没有催。

最后她停在角落的货架前,从最上面拿下来一个东西。

是一束塑料花。

粉红色的玫瑰,插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纸里,上面落了一层灰。花瓣的颜色已经不太鲜亮了,边缘有点发白,叶子也蔫蔫的,一看就放了很久。包装纸是透明的,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粘着一圈灰尘。

“这个行吗?”老太太把花递给她,“去年进的货,一直没人买。”

苏晚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粉红色的玫瑰,假的,但花瓣的形状还在。一层一层的,从外到内,越来越小,最里面的那一层还包着,像一个没睡醒的婴儿。她用手指摸了摸,塑料的,凉凉的,硬硬的。她把花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看了看。阳光透过花瓣,变成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落在她的手心里,落在她的手腕上。

“多少钱?”她问。

“你要就拿去,不要钱。”

“多少钱?”苏晚又问了一遍。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再推。“五块。”

苏晚从钱包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她拿着花跑出小卖部,一路小跑回巷子。跑到林渡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花藏在身后。心跳很快,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溪还站在门口等着,手里举着那个大信封,姿势都没变。她蹲在门槛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马尾辫垂下来,发梢扫着地面。看见苏晚回来,她噌地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苏晚姐,你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

苏晚从身后把花拿出来。“这个,你拿去放在他床头。别叫醒他。”

林溪看着那束花,眼睛亮了。粉红色的塑料玫瑰,在晨光里好像有了一点生气,花瓣上的灰被苏晚的手指擦掉了一些,露出下面本来的颜色,虽然不鲜亮,但温温柔柔的。她接过来,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苏晚,笑了。她笑得很聪明,好像什么都懂了。

“好!”她压低声音,“你在这等着,我去放。”

她拿着花和信封,蹑手蹑脚地走进堂屋。苏晚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去。

葡萄架下面很安静,矮桌上还没有摆早饭,只有一把空椅子,和昨天林溪喝了一半忘了收的水杯。

老太太大概还在厨房忙,能听见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和油烟气一起从厨房的窗户飘出来。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碎金子的光斑,一片一片的,像被人撕碎的金纸。

她站在那些光斑中间,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一束塑料花而已,五块钱,还是去年进的货。

她听见林溪推开林渡房间的门,很轻的一声“吱呀”。

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然后是更轻的关门声。

然后林溪跑出来了,跑到她面前,小声说:“放好了。放在他枕头旁边。信封压在花下面。”

“他醒了吗?”

“没有。”林溪捂嘴笑了一下,“睡得像猪一样。被子都踢到地上了,脚露在外面。”

苏晚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走吧,”林溪拉起她的手,“我们去院子里等着。他一会儿就醒了。”

两个人走到葡萄架下面坐下来。林溪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被晒成浅蜜色,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马尾辫有点歪了,大概是跑来跑去弄散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苏晚姐,你为什么要买花?”

苏晚想了想。“祝贺他。”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放?”

苏晚愣了一下。她想过自己放吗?没有。从林溪跑来告诉她消息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买花。

买完花之后呢?她没有想过。她只是觉得应该有一束花,应该放在他的床头,应该在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

至于是谁放的——她没想过。

“你害羞。”林溪说,语气很确定,像一个法官在宣判。

“没有。”

“你有。你耳朵红了。”

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烫。她把手放下来,假装在看葡萄架上的葡萄。

葡萄比上周又大了一些,从浅紫色变成了紫色,一串一串地挂着,沉甸甸的,把藤蔓都压弯了。阳光照在葡萄上,果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敷了一层粉。

有几颗已经变成深紫色了,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吃了。

“苏晚姐,”林溪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我哥看到花,肯定会很高兴的。”

苏晚没有说话。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

她把手指张开,让光从指缝间穿过,落在桌面上,变成五道细细的金线。

堂屋里很安静。厨房里锅铲的声音停了,老太太大概在盛菜。

院子里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把早晨拉得很长。她坐在那里,等着。等着堂屋里传来那一声响动。

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一束花而已……

林渡每天都会收到很多东西——奶奶做的饭、妹妹画的画、爷爷浇的菜。

一束五块钱的塑料花,算什么呢。

但她还是在等。

然后堂屋里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很大,像是翻了个身。然后是安静。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咦”。

林溪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苏晚也坐直了,心跳又快了一些。

安静。很长的安静。大概有十几秒。那十几秒里,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蝉鸣。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大概是坐起来了。然后是更长的安静。

苏晚想象着那个画面——林渡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枕头旁边有一束花,粉红色的,塑料的。花下面压着一个大信封,牛皮纸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他拿起来,先看花,还是先看信封?

她不知道。

安静还在继续。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从堂屋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很快。

林渡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条灰色的短裤,光着上身,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有一撮翘得特别高,像一根天线。

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从颧骨到耳根,一道红红的印子。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被阳光刺得皱了一下眉头。他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那束花——粉红色的塑料玫瑰,被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信封夹在胳膊底下,他看都没看。

他站在门口,在院子里找。找到了苏晚,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阳光照在他们之间,碎金子的光斑在地上跳来跳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